「都到齐了吗？」我站在冒险者公会门口，看着眼前这群人。
戈登第一个应声「到齐了，队长。」他向来是这样，不管什么事都先站出来应一声。
凯波丝站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她那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短刀，眼神倒是先扫过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这次的委托不算难，收集草蔓蛇的素材，公会那边说城外的猎场最近数量有点多，正好也顺便控制一下数量。找来了七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另外三人站得比较散，一个蹲在角落擦拭他那把短剑，一个正在检查弓弦有没有松脱，还有一个抱着魔杖打哈欠，看起来是被吵醒没多久才赶过来的。虽然都是狂风乱世的人，但不算特别熟，他们平常各自跟着不同的人混，只有在这种凑人数的委托才会被排到同一组。
托本站得离我不算太近，也不算远，跟那三人小声说着话，偶尔点头应和几句。
「走吧，天黑之前要回城里。」
我们一行人从西门出城，沿着小路走进森林间。
早上的雾气还没完全散，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比平常清晰许多。走在最前面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昨天在酒馆听来的闲话，托本落在队伍中段，跟谁都不太搭话，倒是每次我回头看，他都恰好在能看到全队的位置。
「你倒是挺尽责的。」我随口说了一句。
「只是不想再被人念没把事情做好。」他语气平淡，也听不太出是不是在讽刺我。
我没接话，也没必要接话。托本在队里一向是这样，不多话，也不惹事，唯一让人有印象的大概就是他跟阿西雅、巴顿那两个走得比较近。
草蔓蛇这种东西，成群出现时最麻烦的不是牠们的攻击力，而是牠们喜欢缠绕猎物的习性。一旦被缠上，另一只就会趁机从侧面咬过来。
「草蔓蛇就在那前面。」
刚发现魔物的踪迹，我原本打算让大家分成两队，一队引开、一队突袭，但才刚开口，其中一个人就已经自己冲了上去。
「等等——」
看到队员已经冲了上去，凯波丝也迫不得已跟上补位，戈登皱着眉看了我一眼，也跟着上前。
托本倒是没动，站在我旁边看着前面的混战，语气淡淡的「队长，你的话他们没在听。」
我没接话。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草蔓蛇被引出来的比预期多，缠上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腿，他痛叫了一声，另外两人才慢半拍地补上。我用了硬化冲过去，一剑砍断缠在他腿上的蛇身，顺手又挡下另一只扑来的攻击。
「你们几个，跟紧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
那语气听不出多少尊重，但我也懒得计较。打完这一仗再说。
戈登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挡在最外侧，长剑横扫逼退两只缠上来的草蔓蛇，那副打法一向是稳扎稳打，不抢功也不落后。凯波丝则灵活地绕到侧面，手里的小刀专挑蛇身较细的地方下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拿魔杖的，右边！」我朝人群喊了一声，那人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一发木刺勉强打偏了一只正扑向弓箭手的草蔓蛇。
拿弓箭的那人站得比较后面，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去，命中率却不算稳定。剩下那个用短剑的被两只草蔓蛇同时缠上，喊了一声，我才又冲过去解围。
托本一直跟在我旁边，短剑出手俐落，不抢前也不落后，是这几个人里少数让我省心的一个。
打完最后一只，大家陆陆续续收起武器，喘着气检查身上有没有挂彩。凯波丝和我负责收集素材，其他人就在旁边随意坐下休息，没人主动来帮忙，这种麻烦事倒是没人抢着做。
整理完毕，一行人才慢慢往回走。回程的气氛比来时更安静了，大概是累了，也可能只是没什么好聊的。
回到公会，蕾塔接过我们的素材，一项项清点。
「这次的量比预期的多，奖金会多算一点。」她清点完后说道，转身进去核算。
等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木盘出来，上面按人头分成七份，我们便一一上前领取。
果然，数完自己那一份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凭什么分配是照人头算？我砍的最多，凯波丝小姐光是捡东西就分一样多？」
「是吗，那你腿上那个伤口是捡东西捡出来的？」凯波丝语气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却更呛。
「我在说正经事！」
「按人头分是队里一直以来的规矩。」我开口，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你要是有意见，等回去再提。」
「一直以来的规矩？是谁定的规矩，前队长吗？他都退下多久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近几个月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换一个由头，武器分配、任务优先顺序、谁跟谁同一组，最后都会绕回这句「一直以来的规矩」。
戈登想开口帮我说话，被我用眼神拦下了。这种时候，我自己扛比较好，让戈登出面只会显得我更没有威信。
「这件事我会再处理，先各自回去休息。」
「处理？你有处理过什么吗？」
说话的人不是刚刚那个，是托本。
我看向他，他也直直地看着我，没有平常那种混在人群里不太起眼的样子。
「阿西雅跟巴顿那时被判下来，要关到冬天，你有去问过一句吗？」
公会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们两个当初就是仗着队伍的名号，在城里威胁一个做锻造的姑娘，闹到被士兵当场抓走，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这是两件事。」我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
托本没再说话，转身先走了，另外几个人拿着自己那份钱，面面相觑，也陆续散开。
「队长，别放在心上。」戈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凯波丝难得语气软了下来，「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你们也是，辛苦了。」
两人对我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等成员都离开公会后，才发现蕾塔从里面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又吵起来了？」
「习惯了。」我笑了笑，笑得自己都觉得勉强。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委托完成的纪录递给我，示意我签收确认。
我走出公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街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一如往常。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座城也不会因为狂风乱世内部的事有任何不同。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人潮从眼前经过，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却一点胃口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