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的人很快就来了。
验尸的时候，爹爹在书房见花魁派来的小厮。
我飘过去，听见他们在低声说话。
“柳姑娘问您答应她的宅子何时能过户？”
爹爹烦躁地摆手：“这几日不行，府里出了丧事。”
“丧事？”小厮眼珠一转，“那岂不是正好？夫人要是悲痛过度，一病不起……”
爹爹眼里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这时家仆敲门：“老爷，夫人请您去前厅。”
前厅里，众人一言不发。
娘坐在主位，脸色苍白。
于瑶坐在她旁边，小口吃着点心，好像死的只是个不相干的下人。
“说吧。”爹爹大步走进来，在主位坐下。
衙门的侍卫鞠了个躬说道：
“二小姐致命伤在后脑，撞在假山锐石上，颅骨破裂，但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背部有一处淤青，形状像是被人推搡所致。”
厅里一片死寂。
于瑶手里的点心掉在地上。
春杏跪在角落，开始发抖。
“推搡？”爹爹猛地拍桌，“胡说什么！谁能证明？”
“事实确实如此。”侍卫硬着头皮说。
“够了！”爹爹打断他，“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磕的？这丫头向来会装模作样！”
娘缓缓开口：“昨日，只有春杏和她在一起。”
“夫人！奴婢没有啊！”春杏哭着磕头，“奴婢怎敢推主子？是二小姐自己脚滑……”
于瑶突然插嘴：
“娘，春杏最是忠心了，于盈本来就不讨喜，说不定是知道自己没人疼，故意寻死，想让我们愧疚呢？”
爹爹立刻点头：“瑶瑶说得对！定是这样！”
娘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目光落在远处的檐下，正好是我飘着的位置。
我们隔着生死，像是对视上了。
“春杏，你跟我说实话。”娘漫不经心地威胁道。
“若有一句假话，我立刻把你发卖到最下等的窑子去。”
春杏吓傻了，瘫软在地，哇哇大哭：“夫人饶命啊！”
“说！”
春杏崩溃了，把一切都摊牌了。
“大小姐说二小姐晦气，活着也是碍眼，让奴婢找机会……”
于瑶跳起来，慌张打断：“你胡说！”
但春杏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昨日风筝是大小姐让奴婢放的，她说二小姐一定会来捡，奴婢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没想到……”
“啪！”
爹爹一巴掌扇在春杏脸上：“贱婢！竟敢污蔑主子！”
他转向娘：“温婉月，你听见了？是这下贱丫鬟干的，跟瑶瑶没关系！”
娘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春杏面前蹲下。
“轻轻推了一下？”娘轻声重复。
接着她突然伸手，狠狠掐住春杏的脖子。
“我不会放过你的！”娘的声音在颤抖，“这些账，慢慢算！”
爹爹上前拉开她：“你疯了！为了个野种，你要当众杀人？”
娘被甩开，踉跄几步。
她看着爹爹，满眼都是失望。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爹皱起眉，他从没看过娘这么冷漠的样子，有些不安。
于瑶看着气氛不对，赶紧扑进爹爹怀里撒娇：
“爹，春杏就是冤枉我的！我怎么会害妹妹？”
爹搂着她：“我知道瑶瑶最善良了。”
我看着这一幕，压抑很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忍不住哭出了声。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我多吃一块点心会被打骂，姐姐杀了我却成了情有可原。
好讽刺啊。
娘流着眼泪，转头看向我尸体的方向。
她看不见我，但她好像听见了我的哭声。
因为她捂住耳朵，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