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被关进了柴房。
夜里，娘一个人去了。
我跟着她飘进去，看见春杏蜷在墙角，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掉。
娘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昏黄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看起来像个女鬼。
“说实话，我给你一条活路。”
春杏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夫人，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于瑶为什么恨于盈？”娘打断她，“我要听细节。”
春杏抖得更厉害了。
“她一直不喜欢二小姐，觉得二小姐抢了她的东西……”
“抢什么？”娘皱眉，“我什么都给了瑶瑶最好的。”
“不是东西，是关注。”春杏抹了抹眼泪。
“大小姐说，只要二小姐在，您和老爷就会吵架，二小姐就是引起一切的祸根。”
娘的手抖了一下，灯笼跟着晃动起来。
我愣住了，浑身发冷，只觉得心寒。
我从来没想过和姐姐抢什么，她幸福我也会跟着开心。
可她从最开始，就想要我的命。
娘的呼吸变得急促：“为什么不告诉我？”
春杏苦笑道：
“夫人，您会信吗？您眼里只有大小姐，二小姐说什么，您都觉得她在撒谎……”
灯笼掉在了地上。
娘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还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您之前吩咐下人给柴房送去的棉被和暖炉，都被大小姐拦下扔掉了。”
“其实只要您多问一嘴，就会发现不对劲。”
“但您没有，所有二小姐天天挨冻，生了冻疮。”
娘滑坐到地上。
柴房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我飘到她面前，想替她擦眼泪，但手穿了过去。
“娘，”我说，“现在哭有什么用呢？”
她当然听不见。
但就在这时，她抬起头，流着泪对着空气说：“盈盈，娘错了。”
“我一直以为你像你爹，冷心冷肺，我以为你不亲近我，是因为恨我。”
她慢慢站起来，走向门外。
“是我执迷不悟。”她缓缓开口。
“我恨你爹，就迁怒于你，我恨他怀疑我，就把气撒在你身上，我以为折磨你，就能让他痛苦……”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我看到她脸上一道道模糊的泪痕。
“可我忘了，你只是个孩子。”
我跟着她飘出柴房。
她没回主屋，而是走向假山。
一言不发地爬了上去。
石头很滑，她摔了好几次，手掌磨破了皮。
爬了很久，她终于爬到了山顶。
那里还留着我的血迹。
娘跪在血迹旁，伸手抚摸那片暗红色。
她的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摸着那个形状。
月光照在假山上，她突然看见石头缝里有一个灰扑扑的东西。
是我做的蝴蝶木雕。
应该是春杏没扔干净的。
娘捡起那片碎木头。
上面还能看见粗糙的刻痕，和劣质的染料。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浑身都在发抖。
“盈盈……”她把碎木贴在心口，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
狼狈地哭出了声。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这个从未抱过我的女人，为我哭成这样。
原来她也会哭。
原来她也会疼。
可惜太晚了，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