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已经三天没回府了。
家仆说他住在青楼里，正和花魁寻欢作乐。
娘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直到我的葬礼办完，爹才回来。
他进门时满面春风，手里还拿着一支金钗。
“瑶瑶呢？”他问丫鬟，“爹给她带了礼物。”
娘从偏厅走出来：“于廷君，我们谈谈。”
爹爹看她一眼，皱起眉：
“谈什么？丧事不都办完了吗？赶紧把那晦气丫头埋了，别耽误——”
“于盈是怎么死的？”娘打断他。
爹爹一愣，格外不耐烦：“不是说了吗？自己摔死的！那丫鬟不都认了？”
“春杏认的是推搡，但她说是瑶瑶指使的。”
“要不是背后有人指点，一个丫鬟怎么可能敢做这些事？”娘面无表情地开口。
“胡说八道！”爹爹提高音量。
“瑶瑶那么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定是那贱婢自己干的，想拉主子垫背！”
娘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昨天去问过谁吗？”
爹爹眼神闪烁：“谁？”
“守后门的张婆子。”娘慢慢走近，“她说瑶瑶生辰那天傍晚，你从后门出去了，你去哪了？”
爹爹脸色一变：“你查我？”
“我还查了账。”娘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
“上个月，你支了五百两银子，说是打点官场，可柳姑娘上个月在城东买了处宅子，正好五百两。”
爹爹一把抢过账册，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夫人，查账有什么不对？倒是你，拿着家里的钱去养外室。”
“闭嘴！”爹爹扬手要打。
娘没躲。
她仰着脸看他：“打啊，像你打盈盈那样打。”
爹爹的手停在半空。
“你胡说什么？”
“盈盈五岁那年，你怀疑她不是你亲生的，用藤条抽她。”
娘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她哭了三天，发烧说胡话，一直喊爹，可你转头去了青楼，连个大夫都不喊。”
爹爹放下手，眼神躲闪：“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冬天的时候，她冻得生冻疮，想求副手套，你说她矫情，让她用旧布缠缠，后来伤口化脓，她疼得整夜哭，你嫌吵，把她关进柴房。”
娘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爹爹有点慌张，被她逼得后退。
“于廷君，”娘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你真的怀疑她不是你亲生的吗？”
爹爹张嘴想说什么，但娘没给他机会。
“我到此刻才明白。”娘又流出了眼泪。
“你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讨厌她的借口，因为看见她，你就会想起我，想起我们破裂的感情。”
爹爹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别胡说八道！”
“柳姑娘怀孕了。”娘轻声说，“是个儿子，对不对？”
爹爹彻底愣住了。
“所以盈盈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
娘点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少了个累赘，以后可以专心养你的儿子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她回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爹爹警惕地看着她。
“表哥确实给我送过血燕。”娘擦干了泪水。
“但我没要，让丫鬟退回去了，那天你看见的那盒，是我自己买的，我想着刚生完孩子，补补身子，也能早点恢复，让你多看我和孩子两眼。”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我真傻，是不是？”
爹爹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
娘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后院。
我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轻声说：
“盈盈，你听见了吗？他不是你爹，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