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猛地一震，那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灌入叶凡体内的一瞬间，他的意识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了深渊。
可那股冰冷的冲击来得猛烈，退散得也快。
几乎只过了几个呼吸，叶凡便猛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令牌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裂纹似乎比刚才多了一条。那股让至尊阳灵根悸动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凡皱了皱眉。
刚才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无边黑雾、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古殿，以及古殿中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无尽的距离，却像是穿越了虚空，直直地望进了他的识海。
“有意思……竟然有人触动了那块令牌……”
那道沙哑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叶凡攥紧令牌，神色凝重。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意间碰上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收入储物戒指，起身准备洗把脸。
但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轻，轻到若不是叶凡神识远超同阶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脚步一顿，目光微凝。
门栓无声地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被一股灵力从外面拨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灵巧地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合拢。
来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轻纱长裙，青丝披散在肩头，显然是从床上起来后没来得及挽发。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正是郭蒹葭。
她关好门，轻轻拍了拍胸口，像是在做贼一样，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小心翼翼转过身，本以为能看到一个熟睡中的叶凡，却对上了一双清醒而平静的眼眸。她的动作僵住了。
“郭……蒹葭？这么晚了，你……”叶凡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话被郭蒹葭急急打断：“嘘！别做声，听我说！”
郭蒹葭快步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急促：“下午你走后，爷爷看了你的材料清单，说得很明白了，你带回的那块令牌有古怪。”
“爷爷年轻时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纹路，是上古遗物，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小小的月夜城，更不该被一个炼气修士买走。他不放心，让我来告诉你。”
叶凡看着她微微气喘的模样，心中了然。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笑了笑：“就为这个？”
“当然为这个！”
郭蒹葭正色道，脸颊却悄悄浮起一层薄红，“你……你刚才是不是动过那块令牌了？我进来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很微弱的气息波动，你没事吧？”
叶凡一怔。
他没想到郭蒹葭竟然能察觉得到那股气息的残余波动，看来她的修为远不止表面上显露的筑基期。
他稳了稳神：“刚才是试了试，令牌有些古怪，不过现在没事了。”
“真的没事？”
郭蒹葭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细细端详，搜寻着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月光下她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如画，唇色泛着清润的光泽。
叶凡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真没事。天色不早了，郭师姐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话没说完，郭蒹葭却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你少骗我。你额角还有冷汗。”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叶凡身子一僵，偏过头去：“可能是热的。”
郭蒹葭不说话了，就这么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收回手，忽然在床沿坐了下来，自顾自地脱掉鞋子，把腿缩到床上，往墙边靠了靠，又拍了拍身边的被褥：“那我今晚不走了。”
“什么？”
叶凡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今晚不走了。”郭蒹葭抬眼看他，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狡黠，“你下午刚惹了个来路不明的玩意儿，万一等下再发起癫来，我总得盯着你。”
“再说了，既然昨天都同睡一张床了，今天为什么不能？”她说得理直气壮，耳根却悄悄烧了起来。
叶凡失笑：“蒹葭，你好像比我还理直气壮。”
“那当然。”
郭蒹葭哼了一声，拉了拉被子盖住腿，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吧。我叶师弟这么有自控力，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吧？”她眨了眨眼，语气俏皮，眼尾却带着一丝紧张。
叶凡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在离她一臂远的位置躺下，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
沉默了一会儿，叶凡开口道：“你爷爷还说了什么？”
郭蒹葭也翻了个身，面朝他：“爷爷说，那令牌若是上古遗物，多半牵扯到什么宗门古族的因果，以你现在的修为可能还压不住。”
“他让我转告你，近期千万不要再往里面注入灵力，等他把那本古籍里的记载抄录出来再研究。”
“还有呢？”
“还有……”郭蒹葭顿了一下，忽然偏过头不看他，声音低下去，“爷爷说，让我这几日多照看你一些，怕你出什么事。”
“那你这是奉命行事？”
叶凡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郭蒹葭耳根更红了，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奉不奉命！”
说罢然后扭过身去，把被子拉过头顶，瓮声瓮气道：“睡了！”
叶凡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月光下那团微微蜷起的被子上。
他躺回去，刚要闭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口道：
“对了，刚才你说，你进来时感觉到令牌的气息波动？”
郭蒹葭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那要是下次，我在你没感觉到的时候偷偷用了呢？”叶凡的声音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却让被窝里的郭蒹葭动作一滞。
片刻后，她掀开被子露出半张脸，脸颊酡红，眼神带着一丝被戳中要害的慌乱：“你……你别想趁我睡着了偷偷试！”
然而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却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叶凡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睡吧。”
郭蒹葭咬了咬唇，又把被子拉下去，但这次没有完全蒙住脸，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月光。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叶凡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又轻轻开口：“叶凡师弟……”声音低低的，像是含着一块糖：“如果明天你还想再去月夜城找找线索，我陪你去。”
“你爷爷不是说不让再去碰那东西？”
“我说是我自己要跟着的。”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从梦境里飘出来，“爷爷管不着。”
月光安静地洒进房间，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条不远不近的缝隙里。
叶凡没有再答话，只是望着那道窈窕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了起来。
而他察觉的是，此刻距离合欢宗数百里外的高空云层中，一只通体漆黑的纸鹤正无声地振动翅膀，朝着月夜城的方向盘旋了一圈，然后调头，向着北方极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