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营地里的篝火还剩最后一缕青烟。
叶凡睁开眼的时候，齐瑶已经醒了。
她背对着他，正在系腰带，动作利落，长发披散在肩上，晨光从帐篷缝隙中漏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察觉到叶凡醒了，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该起来了。沈长老已经在外面催了。”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仿佛昨夜那个流泪说着“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是我的”的女人不是她。
叶凡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醒得真早。”
齐瑶系好腰带，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柔软：“……我没睡。”
叶凡一怔。
齐瑶已经掀开帘布走了出去，留下一句：“收拾一下，我去洗漱。”
叶凡看着晃动的帘布，沉默了两息，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他走出帐篷的时候，营地已经热闹起来了。
温柔师姐在河边洗脸，清瑶清雅姐妹正在整理行囊，张白初和陈鹤两位长老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沈玉堂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眉头微蹙，似乎在研究今天的路线。
玉鼎真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个茶杯，看起来精神不错。
看到叶凡出来，她朝他扬了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老弟，昨晚睡得还好吗？”
叶凡面不改色：“挺好的。老姐呢？”
“我啊……”玉鼎真人拉长了语调，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做了个好梦，呵呵……醒来就忘了。”
“呵呵……”
叶凡笑了笑，走到她旁边蹲下，压低声音：“老姐，今天什么安排？”
玉鼎真人收起玩笑的表情，指了指沈玉堂的方向：
“沈长老说，我们今天要穿过这片黑森林，进入中层区域。按照昨天的速度，大概傍晚能到边缘地带。”
“中层有什么？”
“不好说。”玉鼎真人喝了口茶。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越往里走，好东西越多，但也越危险。”
叶凡点头。
队伍很快收拾完毕，吃过简单的干粮早餐后，正式出发。
沈玉堂走在最前面，手持一枚罗盘状的灵器，不断校准方向。
玉鼎真人和玉淑真人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叶凡和其他金丹弟子走在中间，齐瑶和两位元婴长老垫后。
黑森林比外围的密林更加阴沉。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面上，照亮了厚厚的腐叶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略带腐朽的气息，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掉了，只剩下队伍行走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叶凡走在队伍中段，右手虚握，随时准备唤出九阳焚天诀。
他的灵觉已经全面铺开，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沈玉堂的声音：“停。”
队伍立刻停下。
沈玉堂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站起来，面色凝重：“有血腥味。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几分。
玉鼎真人走到沈玉堂身边，低声问：“什么情况？”
“不确定。”
沈玉堂指着前方的地面，“血迹从这里开始，一直延伸到那片灌木丛后面。量不大，但也不是皮外伤能造成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所有人提高警惕，保持战斗队形。叶凡，你跟我到前面探路。”
叶凡没想到沈玉堂会点他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血迹的方向向前摸索。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让叶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片空地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从服饰上看，是三个不同宗门的弟子。
有的穿着青色道袍，有的穿着黑色劲装，还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衫，胸口绣着一朵银色的云纹。
叶凡的目光在那具白衣尸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玉堂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检查了一下伤口：“一剑毙命。伤口平整，干净利落，是高手。”
“是妖兽还是人？”叶凡问。
沈玉堂翻开尸体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细小的黑点：“人。妖兽杀人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这是某种针形灵器的伤口，从后背刺入，穿透心脏，然后从胸口飞出。凶手的手法很专业，一击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而且这些人死之前，应该是在争夺什么东西。”
叶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在空地中央的一块巨石上，看到了一个被撬开的石匣。
石匣里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有人捷足先登了。”
沈玉堂面露凝重，“而且这个人，或者这伙人，手段非常狠辣。这三个宗门的人加起来至少有五六个人，全被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他们去的方向，是不是和我们同路？”叶凡沉默了片刻后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沈玉堂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是。他们往西北方向去了。”
“……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方向。”
两人回到队伍中，沈玉堂简单说明了前方的情况。
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清雅小声对沈玉堂说道：“沈长老，要不我们绕路吧？”
沈玉堂还没回答，玉鼎真人就先开口了：“绕不了。这片黑森林只有这一条安全的路径，其他地方要么是沼泽瘴气，要么是高阶妖兽的巢穴。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花五天时间。”
“那我们就这样撞上去？”清雅有些不甘心。
“撞上去不一定是我们吃亏。”玉鼎真人咧嘴一笑，“有老姐在，怕什么？”
清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凡，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队伍继续前进。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把手放在了武器上。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打斗声。
沈玉堂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对叶凡使了个眼色。
两人再次脱离队伍，悄无声息地摸上前去。
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的景象让叶凡眯起了眼睛。
一处山谷入口处，两支队伍正在对峙。
一方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大约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修为在金丹巅峰，隐隐有触摸到元婴门槛的气息。
另一方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杂色服饰，看起来像是散修联盟的人。
地面上躺着两具尸体，显然已经交过手了。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青衣方的首领冷冷开口。
散修方的一个年轻男子咬着牙，护在身后的女子身前：“这株凝血灵芝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们？”
“凭什么？”青衣首领冷笑了一声，“就凭我碧云宗的人多，拳头比你们大。识相的话，交出灵芝，我让你们活着离开。不识相的话……”
他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对方：“那两具尸体就是你们的下场。”
叶凡看了一眼沈玉堂，用眼神询问：管不管？
沈玉堂面无表情，用传音入密对他说了一句话：
“秘境法则第一条：别人的恩怨，不要插手。你怎么知道那株凝血灵芝不是他们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叶凡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两人正准备退回队伍，继续绕路前行。
就在这时，变故……突然发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对峙双方的中央。
轰!
地面炸裂开来，碎石和尘土飞扬，将双方人马都震退了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