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
营地里的气氛逐渐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已检查完毕装备，做好了战斗准备。
沈玉堂正在和黑袍人做最后的战术沟通。
玉鼎真人在一旁调试她的丹炉，打算临时炼制几枚爆发型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齐瑶静坐调息，清瑶清雅姐妹相互检查着彼此的灵器。
叶凡蹲在篝火边，将阴阳乾坤鼎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这口鼎跟随他以来，每一次出场都没有让他失望过。
今夜面对元婴巅峰的墨鳞蛟，它将是最大的依仗之一。
他正专注地擦拭着鼎身，忽然察觉到有人走近。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那股气息他很熟悉!
是今天下午刚刚接触过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符墨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叶凡抬头。
玉淑真人站在他面前。
她没有穿那件宽大的长老袍，而是换了一身贴身的月白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利落了许多，也……亲近了许多。
“师叔？”叶凡放下鼎，站起身来，“有什么事吗？”
玉淑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叶凡身旁的阴阳乾坤鼎，又看了一眼篝火中跳动的火焰，似乎在组织语言。
沉默了几息后，她开口了。
“下午你给我驱毒的时候，渡入我体内的那缕本源真火，还在。”
叶凡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那缕真火会在师叔体内留存七日，帮助彻底清除残余毒素，同时也能温养经脉。”
“我知道。”玉淑真人说，“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又沉默了片刻。
“那股真火……很暖和。”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叶凡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玉淑真人。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依旧完美无瑕，但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角，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柔软。
“师叔，你……”叶凡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玉淑真人打断了。
“你不用多想。”她说，语气努力保持着平时的冷淡，但那份冷淡已经不如白天那般坚固，“我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师叔请说。”
玉淑真人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了远处的黑暗里。
“你说的那个方法……双修。”
叶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玉淑真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微颤抖，“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不排斥那个方法。”
叶凡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白天还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意”的女人，此刻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师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玉淑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股本源真火在我体内，我能感受到它的好处。”
“但它毕竟只是一缕火种，如果能……能让它与我本身的灵力更好地融合，对我的修为应该有更大的助益。”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叶凡心头一震的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打完这头蛟，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叶凡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耳尖又一次染上了那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目光飘忽不定，不敢与他对视，但她的身体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叶凡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师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玉淑真人说，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也知道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但……”
她终于转过头，正视着叶凡的眼睛。
“我修行了一百八十年，一直在遵守规矩，一直在乎别人的眼光。”
“结果呢？我把自己关在符峰上，除了画符就是修炼，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今天下午你给我驱毒的时候，那股真火长驱直入进入我体内的瞬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温暖、舒适、让人……欲罢……不能!”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目光却异常坚定：“我不想再错过这种感觉了。”
夜风拂过，吹动篝火的火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叶凡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是合欢宗的符峰长老，修为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
但此刻，她站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一样，向他袒露了自己的脆弱和渴望。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规则有时候真的很荒谬。
修为再高又如何？
活得再久又如何？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卸下面具的人。
而他，今天下午无意间成为了那个人。
“师叔，”叶凡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等打完这头蛟，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件事。”
玉淑真人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欢喜。
“……好。”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叶凡，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到时候……你可以做一些稍微过分一点的事情。”
“我不会生气的。”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留下叶凡一个人站在篝火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稍微过分一点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阴阳乾坤鼎，又抬头看了一眼玉淑真人消失的方向，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晚这头蛟，他必须打得漂亮。
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负佳人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