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过第一道云层时，天色渐暗。
忽然，前方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叶凡神色一动，走向船头。
三艘黑色小舟从云层中钻出，呈品字形拦在前方。
舟上立着十来名黑衣人，为首一人面容阴鸷，修为在元婴初期。
“合欢宗的飞舟？”那黑衣人扬声喝道，“留下所有储物袋和灵材，放你们过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鹤在船上嗤笑一声：“哪儿来的蠢贼，敢拦合欢宗的船？”
“少废话，识相的就……”那黑衣人话说到一半，忽然看清了船头上立着的叶凡。
此刻，那个年轻人正淡淡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但正是这种毫无波澜的眼神，让他脊背莫名一凉。
他说不出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但多年截道的经验告诉他，有些看似无害的人，往往最致命。
然而话已出口，不可能收回去。他咬牙，厉声道：“动手！”
黑衣人齐刷刷祭出法器，数道凌厉的攻击朝飞舟轰来。
船上的防御符文亮起，将第一波攻击尽数挡住。
张白初和陈鹤正要出手，叶凡抬手止住他们：“我来。”
语落，他的身形从船头消失了。
下一瞬，一名黑衣人身前的空气微微扭曲，金色的火焰凭空浮现，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他的胸口。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火焰已经吞没了他全身，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正要催动遁法逃命，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头。他回头，正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谁指使你来的？”叶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利刃停在咽喉前。
“没、没人……就是看你们飞舟气势不凡，想捞一笔……”黑衣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哪条道上的？”
“散修……就、就是散修……”
叶凡看了他两息，大概确认他没有说谎，才松了手：“滚。下次拦路之前，先打听清楚船上坐的人是谁。”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跃回小舟，催动法器，掉头就跑，三艘黑色小舟转瞬消失在云海深处。
飞舟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沈玉堂啧了一声：“连手都没出完，这就完事了？”
齐瑶倒是见怪不怪：“他在秘境里连化神初期的妖狼都杀了，几个元婴初期的毛贼算什么。”
张白初和陈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感慨——这位师弟，真不是当初刚入秘境时那个金丹小修士了。
飞舟继续飞行，夜色渐深。
叶凡盘膝坐在船舱中，闭目调息。
掌心摊开，太虚炼界珠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微微流转，与他的灵力形成一种细微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珠内那方残破的小世界正在缓缓恢复，虽然缓慢，却从未停止。
七日七夜的炼化已经让他初步掌控了这颗珠子，但距离完全炼化还差得很远。
珠内的世界之处蕴藏着一种极为古老的规则，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本源之力有一定的呼应。
要继续炼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强大的神魂作为支撑。
他收起珠子，又取出那件从葬神渊带出的玉简。
《玄冥神典》残篇。
这部功法与玄冥令互补，若是修炼有成，或许能给他带来另一条变强的路径。
但眼下不是修炼的时候，等回到宗门安定下来再说。
他手指轻轻抚过玉简表面，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道枯瘦身影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的路还很长，记住，修真界之大，远非你今日所见。”
修真界之大，远非今日所见。
他收起玉简，目光透过船舱的窗棂，望向外面的夜空。满天星斗之下，合欢宗山门已经隐约可见。
飞舟抵达合欢宗山门时，天已大亮。
山门外等候接引的弟子看到飞舟落下，纷纷迎上前来。
为首一人方面阔脸，身形魁梧，正是外门执事周长老。
他看到沈玉堂走下飞舟，又扫了一眼陆续走出的众人，原本沉稳的表情顿时变了。
“你们……你们这修为……”周长老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住，“这……这位弟子，你突破元婴了？”
叶凡客气地拱手：“托宗门洪福，略有突破。”
周长老嘴角抽搐。
略有突破？
你离开宗门时是金丹境界，回来直接元婴中期了，这管叫略有突破？
他心中翻涌，却不敢怠慢，忙上前道：“几位长老辛苦了。
这次秘境之行收获不小吧？
宗主已经吩咐，回来后请各位先行休整，明日一早前往大殿汇报详情。”
“知道了。”沈玉堂点头。
“还有一件事。”周长老压低声音，“这几日宗门里有些不太平。”
沈玉堂眉头微皱：“怎么了？”
“宗主的嫡系弟子薛紫灵，半月前带人去搜寻云岚秘境残余的线索，结果在前日狼狈而归，据说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周长老声音更低，“回来之后，薛紫灵就闭关了。外界都在传，那云岚秘境中的某个大人物后手被触动了。”
沈玉堂面色微沉，没有多言。
叶凡在后面听见这番话，心中冷笑。
柳如烟这几年一直在寻找云岚仙子留下的那件宝贝，如今又派弟子去探云岚秘境，看来她是越来越坐不住了。
周长老交代完便自去。
众人进入山门，沿着青石阶向上走去。
合欢宗的山门依旧如旧，白壁青瓦的长廊隐在云雾中，几处殿宇飞檐翘角，沐浴在晨光下显得宁静祥和。
但叶凡敏锐地感觉到，
多处殿宇门口都加了禁制，巡逻的弟子也比往日多了一倍。
门派内的气氛确实有些异样！
齐瑶低声问：“宗内戒严了？”
“看来是的。”玉淑真人轻声回，“薛紫灵带回来的麻烦，恐怕不小。”
清瑶清雅走在队伍后方，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
到了分岔路口，沈玉堂停下脚步，对叶凡道：“你先回去休息。明早高层议事时，我会替你把风头压下来。秘境中具体的细节，你自己把握分寸。”
“明白。”叶凡点头。
两人简短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玉堂带着陈鹤、张白初走左路，温柔和玉鼎真人挥了挥手也各自散去。
齐瑶跟着玉淑真人往符峰方向走，临走时回头看了叶凡一眼。叶凡朝她点了点头。
清瑶和清雅站到叶凡身边。
“我们住哪里？”清瑶问。
“我在内门有间洞府，你们若不嫌弃，可以先住下。”叶凡道，“宗门安排住处估计还要几天。”
“那就打扰了。”清雅轻轻一笑。
三人沿着山道走向后山。
穿过一片翠竹林，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青瓦白墙，院前是一池清泉，里面养的几尾锦鲤在清晨阳光下游弋。
“这就是你的洞府？”清瑶环顾四周，有些意外，“倒是清静。”
“比不得云岚殿那般气派。”叶凡推开院门，“将就住吧。”
他带姐妹俩安顿好，走出院子，迎着晨光深吸了一口气。回宗门了，一切尘埃落定。但新的风暴，已经在酝酿。
他望向主峰大殿的方向——柳如烟就在那里。
柳如烟，你手上沾着云岚仙子的血。
这笔账，早晚要算清楚。
但现在，他步伐不停，只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身后，清瑶清雅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