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叶凡给清瑶清雅安排好了住处，自己却没有回房。
他坐在院中的青石上，月光洒落，手里握着那枚玄冥令。
令牌表面的裂纹比昨日又多了几道，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里生长出来。
清雅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掌心的令牌。
“我娘留下的信里提过类似的东西。”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她说过一句话：有些宝物，拿在手里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我知道。”叶凡收起了令牌。
“但你还是拿着。”
“因为丢了它，下次有人找上门，我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叶凡看着她，“鬼冥宗已经死了一个长老，不会善罢甘休。”
“这令牌在我手里一天，目标就在我身上。给出去，我就成了没有利用价值的死人。”
清雅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次日清晨，合欢宗主峰大殿。
叶凡到的时候，殿中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沈玉堂、玉淑真人、玉鼎真人都在，另有几位他没见过的长老坐在侧位，大多气息深沉，至少是元婴初期。
宗主座空着。
沈玉堂坐在左侧首位，看到叶凡进来，微微点头示意：“坐吧，宗主随后就到。”
叶凡在沈玉堂下首坐下，目光扫过对面的几位长老。
其中一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正打量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片刻后，殿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股淡淡的幽香先一步飘入殿中。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转出，在主位上款款落座。
叶凡终于亲眼见到了柳如烟。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宫装，青丝如云，面容年轻得几乎不像修炼了几百年的修士。
五官精致到了极致，但那双丹凤眼深处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深邃与冰冷。
正是合欢宗宗主，柳如烟。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柳如烟扫了一圈在座众人，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一息，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随即移开：
“沈长老，辛苦你了。秘境之行，收获如何？”
沈玉堂起身，将秘境之行的情况简略禀报了一遍。
大部分内容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关于葬神渊、太虚炼界珠、渊墟令牌，她只字未提。
清瑶清雅姐妹得到母亲遗物的信息，也被淡化成了“寻常收获”。
柳如烟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声道：“辛苦诸位了。此次秘境的贡献，宗门会按功行赏。叶凡……”
她忽然看向叶凡：“听说你此次在秘境中突破不小？”
叶凡不卑不亢：“回宗主，弟子运气不错，侥幸突破元婴。”
“侥幸？”柳如烟唇角微勾，“一个多月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五层，一路突破到元婴中期，且根基扎实。
这个侥幸怕是许多人几辈子都求不来。”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几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叶凡身上，眼中带着震惊与审视。
元婴中期！
刚才他们虽然感知到叶凡的气息不弱，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境界。
叶凡面不改色：“弟子在秘境中得了些机缘，又承蒙多位师叔师姐照拂，才能有此突破。”
“好。”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向另一件事，“薛紫灵昨日回禀，说在云岚秘境边缘遭到不明势力伏击，随行弟子死伤大半。”
她语气平静，但殿中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诸位以为，是何人胆敢动我合欢宗的人？”
殿中一阵议论。
有人说可能是碧落谷，有人说或许是玄冥教余孽，还有人猜测是散修中的亡命之徒。
叶凡没有开口。
柳如烟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凡身上，似笑非笑：
“叶凡，你有什么看法？”
叶凡微微一怔，他能够感受到柳如烟那平静目光下藏着的锐利，斟酌开口。
“弟子跟随沈师叔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伙截道的散修，他们的气息不弱，手段狠厉。弟子觉得薛师姐受伤很像这批人干的。”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知道了。此事我会派人彻查。散会。”
众人起身行礼，陆续退出大殿。
叶凡刚走出殿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叶凡留步。”
他回头，柳如烟站在殿门口，晨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宗主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柳如烟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只是提醒你一句。这修真界里，有些机缘可以拿，有些缘分，碰了会烫手。”
她说完，没有等叶凡回应，便转身回殿了。
叶凡站在殿外，晨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回味着柳如烟的话，面上没什么变化，眼中的温度却沉了几分。
她是在试探渊墟令牌的事，还是另有所指？
回到洞府时，清瑶和清雅正在院中练剑。
看到叶凡回来，清瑶收剑，快步迎上来：“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例行问了问秘境的情况。”
叶凡没有把柳如烟最后那句半隐半露的警告说出来。
清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只轻声道：“她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我知道。”
叶凡正要进屋，脚步忽然一顿。
丹田中，那枚玄冥令微微震颤了一下。
相比昨夜，这次震颤更强烈了一些，且带着一种明显的方向感，指向北方。
他闭上眼睛，神识内视。丹田中，玄冥令表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令牌边缘，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但与此同时，令牌深处那股冰冷的气息却越来越浓，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脑海中，那座古殿的画面再次浮现。
这一次，更加清晰了。
殿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中透出一线幽绿色的光。一个声音从殿中深处传来，沙哑而悠远：
“持令者……来北方……你的因果……在等你……”
声音消散，叶凡睁开眼，眉头微皱。
北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青鸾快步走进院子，脸色有些凝重：“叶师兄，出事了。”
“什么事？”
“外门长老赵天霸，带着赵乾和一个内门执事，正在外务堂闹事。说你在天池中施展邪术迫害其他弟子，要求宗门彻查。”
沈青鸾顿了顿，补充道：“她找到了证据。”
“什么证据？”
“赵乾说，在天池修炼时，你的人全部突破，而其他弟子却灵力流失。他指控你用邪术抽取了他们的灵力。”
叶凡嗤笑一声：“荒谬。”
“我知道荒谬，但赵天霸拿出了一个东西。”沈青鸾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这是赵乾在天池里偷偷录下的影像，你当时修炼时的灵气异象确实太惊人了，很容易让人误会。”
叶凡接过留影石，神识探入，确实看到了自己突破时灵气疯狂涌动的画面。这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确实像某种吞噬周围灵气的手段。
“赵天霸什么修为？”
“元婴后期。背后据说有内门某位太上长老的关系。”
叶凡将留影石还给沈青鸾：“我知道了。要走程序就走程序，我会配合调查。”
沈青鸾一怔：“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有用的话，修真界就不需要实力了。”叶凡笑了笑，“赵天霸想借这个由头咬我一口。那就看看，是他牙口好，还是我的骨头硬。”
沈青鸾看着他淡定从容的样子，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
“叶师兄，外务堂那边不是沈长老的地盘。你一个人去，说不定会有诈。”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叶凡看向院门的方向。
话音未落，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谁敢欺负我老弟？”
玉鼎真人步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