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倒台的血腥味还没散尽，京中又起了新的波澜。
礼部尚书温家忽然递上奏折，言说明华公主久居北境不合祖制，恳请陛下将其召回京城，另择佳婿婚配——话里话外，都透着要将公主纳入世家掌控的意思。
“温老头打得好算盘。”赵灵溪将密报拍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温家是京中老牌文臣世家，门生遍布朝野，素来以“清流”自居，此刻跳出来，显然是想借着“祖制”逼宫，试探皇帝的底线。
明华正对着烛火看温家的族谱，闻言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温家嫡长子温景然，三年前在江南主考时，曾强夺过一位举人的未婚妻，那女子后来投河自尽，此事被温家压了下来，连卷宗都换了。”她指尖点在族谱上一个名字，“巧的是，那举人的恩师，如今是陛下身边的侍读学士。”
赵灵溪挑眉：“要我去把温景然的舌头割下来，让他说不出话？”
“不必。”明华摇头，忽然轻咳几声，脸色比往日更白了些。自中过软筋散后，她总在夜里咳得厉害，太医说是忧思过甚伤了肺。“温家最看重名声，断他名声，比杀了他还疼。”
她提笔写了封短信，交给青黛：“让暗卫把这个送给侍读学士，不必明说，点到为止。”
赵灵溪看着她握笔的手微微发颤，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腕子：“歇会儿。”不等明华反驳，已将她手里的笔抽走，“温家的事我去办，你算好下一步就行。”
明华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咳醒时，见赵灵溪正坐在帐边磨剑，月光照在她侧脸，那道新添的伤疤竟透着股柔和。她算到了温家会用名声施压，却没算到赵灵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
三日后，京中忽然传开温景然强抢民女的旧事，连当年那女子的血书都被人贴在了城墙上。更狠的是，有人翻出温家祖上曾为前朝奸臣写过碑文，骂他们是“贰臣之后”。
温家气得在朝堂上跳脚，却拿不出证据反驳——赵灵溪不仅找到了当年的证人，还让人把那碑文拓了下来，送到了国子监，让太学生们“评说古今”。
“温尚书怕是要气晕过去了。”墨画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京城新出的话本，上面竟把温景然写成了强抢民女的恶霸，“听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还夸那话本‘写得真切，可作警示’。”
明华闻言轻笑，刚要说话，却猛地捂住嘴咳起来，手帕上竟染了点殷红。
赵灵溪正好掀帘进来，见状脸色骤变，一把夺过手帕，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谁干的？！”
“不关温家的事。”明华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虚，“太医说过，是旧疾。”
赵灵溪却不信，转身就往外走，腰间的软鞭已握在手里：“我去温家‘问问’，是不是他们动了手脚。”
“站住！”明华厉声道，“你现在去，就是给他们送把柄！”她喘了口气，缓声道，“温家倒不了，他们背后还有人。”
赵灵溪停住脚，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那你就任由他们折腾？”
“不是折腾，是试探。”明华拿起桌上的密报，“你看，靖安侯府昨日给温家送了两车药材，说是‘补身体’，实则是结盟。靖安侯手里握着京畿卫的兵权，这才是我们要对付的。”
她指尖在地图上划过靖安侯府的位置：“靖安侯的独子在边关打仗，上个月刚打了场败仗，却谎报军功。他把阵亡将士的名册藏在了府里的密室，这是扳倒他的关键。”
赵灵溪转身，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去取名册。”
“这次我和你一起。”明华站起身，虽有些摇晃，眼神却异常坚定，“靖安侯府的密室机关是我父亲当年设计的，除了他，只有我知道解法。”
赵灵溪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别再说我身子弱。你忘了？上次在镇国公府，是谁找到的密信？”
靖安侯府的夜比镇国公府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灵溪在前开路，软鞭甩出时悄无声息，只听几声闷哼，巡逻的护卫已倒地不起。她的武功越发精进，脚步轻得像猫，指尖划过护卫的咽喉，既没杀人，也没废他们，只是点了穴道——这是明华教她的，说“留着活口，或许有用”。
明华跟在她身后，借着月光辨认墙上的花纹。父亲当年设计的机关暗藏八卦，她指尖按在第三块砖上，轻轻一旋，地面果然裂开道暗门。
“快进去。”赵灵溪扶着她的腰，将她送进密室。
密室里果然藏着阵亡将士的名册，还有靖安侯与敌国私通的书信。明华刚将名册塞进怀里，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声响——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不好，他们发现了！”赵灵溪一把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光在狭小的密室里炸开。
冲进来的护卫足有二十人，为首的正是靖安侯。他看着地上的名册，目眦欲裂：“拿下她们！死活不论！”
赵灵溪迎上去，剑光如织，却顾着身后的明华，不敢施展全力。有护卫绕到侧面，长刀直劈明华！
“小心！”赵灵溪回身格挡，肩膀被划开道口子，血瞬间染红了红衣。
明华看着那道伤口，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的机关术——密室的角落里，藏着能让地面塌陷的暗钮！她扑过去按下按钮，地面果然裂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掉了下去。
“走！”赵灵溪拉着她，借着混乱冲出密室。
回到军帐时，赵灵溪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执意要先看名册。明华按住她的手，亲自为她包扎，指尖触到她肩上的旧伤，忽然轻声道：“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赵灵溪笑了笑，疼得倒吸口凉气，“要不是你按机关，我们现在还困在密室里。”她忽然凑近，声音压低，“不过你刚才扑过去按按钮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挺可爱。”
明华脸上一热，刚要反驳，帐外忽然传来暗卫的声音：“郡主，陛下让属下送来这个。”
是枚虎符，能调动京畿卫的一半兵力。暗卫低声道：“陛下说，靖安侯府的兵符，他早就换了假的。这枚虎符，是给郡主防身用的。”
郡主捏着虎符，忽然明白。皇帝看似默许世家蹦跶，实则早就在暗中布局——换兵符，送虎符，甚至连温家背后的靖安侯，他都一清二楚。他让她们在前面冲锋，自己却在后面稳稳地托着，既让她们立了威，又护了她们周全。
“看来，我们的陛下，比我们想的要厉害。”明华凑过来看虎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下，靖安侯可以等死了。”
果然，三日后，阵亡将士的名册和私通书信被送到御前，靖安侯府满门抄斩。京中世家见状，再不敢轻易跳出来，连温家都缩了回去，闭门谢客。
北境的雪停了，露出湛蓝的天。
明华坐在帐外晒太阳，看着赵灵溪在空地上练剑。她的剑法越来越狠，却也越来越收放自如，偶尔还会想起明华的话，留几分余地。
“你看，我们又赢了一局。”明华轻声道。
赵灵溪收剑回头，阳光照在她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竟成了勋章：“不是一局，是很多局。”她走过来，坐在明华身边，“不过，我刚才练剑时，好像看错了招式，差点伤到自己。”
明华笑了：“你也有出错的时候？”
“当然。”赵灵溪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的伤口上，“就像你会咳血，我会受伤，陛下也会有犹豫的时候。推翻世家本就难，哪能事事都对。”
远处传来鸿雁的叫声，是京城来的信。明华拆开一看，嘴角弯起：“陛下说，让我们回京城了。”
赵灵溪挑眉：“回去？那些剩下的世家，还没收拾呢。”
“回去收拾。”明华将信纸折好，眼底闪着光，“京城的棋盘，该换我们坐庄了。”
赵灵溪看着她眼中的锋芒，忽然站起身，伸手将她拉起来：“走，回京城。让那些老家伙看看，谁才是真正能说了算的。”
两人并肩站在北境的阳光下，身后是连绵的军帐，身前是通往京城的路。
这条路很难，布满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