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铜符渐渐蜷成一团暗红，明华忽然按住赵灵溪按剑的手：“别急着收鞘，好戏还在后头。”
三日后，陆氏倒台的消息还没传遍京城，吏部就递上了新的刺史人选——竟是前几日在猎场撇清关系最急的温家次子。赵灵溪捏着那份奏折，指节泛白：“这温家与陆氏暗中往来多年，如今倒成了摘桃人？”
明华正用狼毫蘸着朱砂，在舆图上圈出关中十三州：“皇上也难。世家盘根错节，骤然连根拔起，朝堂会空大半。”她忽然笔尖一转，点向终南山，“但温家想接陆氏的班，得问问终南山的驻军答不答应。”
赵灵溪想起柳承业临走时塞给她的字条，上面只写着“终南山西峰，有旧部”。她当夜便换上夜行衣，孤身入了终南山。西峰的月色里，果然见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见了她腰间狼形玉佩，立刻叩首：“属下参见统领！”
原来柳承业早在此处布了暗线。那汉子递上本账册，泛黄的纸页上记着陆氏历年给京中官员的“炭敬”，其中温家次子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厚的那一页。
“温家暗中买通了陆氏私兵，想接手布防图。”汉子压低声音，“他们约好今夜在山神庙交接。”
山神庙的残烛忽明忽暗。赵灵溪躲在梁上，看着温家次子与陆氏旧部交换锦盒，忽然想起那日陆珩临死前的话——宫里果然有人。那锦盒上的鎏金纹样，分明是东宫太子的徽记。
她正欲动手，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明华带着亲卫闯了进来，火把照亮她眼底的冷光：“本宫倒要看看，谁敢私藏布防图。”
温家次子脸色骤变，竟要将锦盒往火盆里扔。赵灵溪从梁上跃下，软剑卷住他的手腕，指尖已触到锦盒的冰凉——里面果然是关中布防图，边角还沾着点松烟墨，与那日血书上的墨迹如出一辙。
“太子殿下的赏赐，倒是别致。”明华拿起布防图，对着烛光轻笑，“只可惜，这图上的关隘标记，早已换了新址。”
原来柳承业南下前，已将关中布防的新图呈给了皇上。温家拿到的，不过是陆氏故意留下的旧图。
押解温家次子回府时，赵灵溪望着山路上的残雪，忽然问：“你早知道太子会插手？”
明华拢了拢披风，狼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从那枚带库银印记的银币开始，我就知道，这网不止罩着世家。”她忽然转身，眼底闪着星火，“但你看，再密的网，也总有透光的缝。”
远处的京城已泛起鱼肚白，宫墙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赵灵溪握紧了腰间的软剑，知道她们劈开的，不过是这盘根错节的天下里，一道小小的裂痕。但只要顺着这裂痕走下去，总有一天，能让阳光照进最深的暗处。
而柳承业的船，此刻该已过了淮水，正带着新的线索，往更南方去了。运河上的风，会将更多的消息，吹回这风雨欲来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