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的余波尚未平息，京郊的皇陵又出了乱子。守陵的卫兵来报，说有人深夜潜入，盗走了先帝御笔的《罪己诏》。那诏书里藏着当年先太子被废的隐情，若是流传出去，怕是要动摇国本。
赵灵溪带着亲卫赶到皇陵时，地上只留着半截染血的锦缎，纹样与东宫侍卫的制服一致。她捏着那截锦缎，忽然想起柳承业在镇江查到的线索——李弘被废后，他的旧部并未四散，反而在暗中集结，为首的正是当年教他剑术的太傅萧衍。
“萧衍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明华将刚收到的密报摊开，上面画着萧府后巷的布防图，“他盗《罪己诏》，是想借先帝之名翻案，说李弘是被构陷的。”
赵灵溪指尖点向图中一处宅院：“这里是萧衍藏私兵的地方？”
“不止私兵。”明华眼中闪过冷光，“柳承业从江南捎信来，说萧衍与前朝余孽有往来，那些人手里，有足以颠覆朝廷的兵符拓本。”
夜探萧府的那夜，赵灵溪特意带上了杂耍班的孩童。孩子从狗洞钻进后院，竟在假山石缝里摸到块青铜虎符，上面刻着的“镇北”二字，正是当年镇守北疆的兵符标记——而那支军队，早在十年前就该被裁撤了。
“萧衍想借旧部起兵。”赵灵溪将虎符递给明华时，指尖还在发颤，“他连起兵的檄文都写好了，就用那《罪己诏》当引子。”
明华却忽然笑了：“他忘了，先帝临终前，早把真正的兵符收归内库。这拓本，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幌子。”她转身望向窗外，“但我们可以顺着这幌子，把他藏在暗处的人都引出来。”
三日后，京城忽然流传出《罪己诏》的残页，上面模糊写着“太子冤”三字。萧衍的旧部果然按捺不住，纷纷在茶馆酒肆里议论，说要为李弘“正名”。
赵灵溪带着人扮作茶客，听着那些人的醉话，将名字一个个记在纸上。直到有个醉汉拍着桌子喊：“下月初三，城北粮仓见，带好家伙！”
初三夜里，城北粮仓外的老槐树上，赵灵溪看着萧衍带着百余人马聚在空场。他举起那卷《罪己诏》，正要说什么，忽然被身后的箭矢射穿肩胛——射箭的，竟是他最信任的副将。
“萧大人，皇上早知道你的图谋了。”副将摘下面上的伪装，露出柳承业的脸，“你以为那些旧部，真会跟着你胡闹？”
萧衍望着从暗处走出的禁军，再看看柳承业手中的密信——那是他与前朝余孽往来的书信，不知何时落到了对方手里。他忽然咳出一口血，指着柳承业骂：“你这书生，竟也会用阴谋诡计！”
“比起颠覆朝纲，这点手段算不得什么。”柳承业收起弓箭，身后的赵灵溪已带人将叛党团团围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萧衍被押进天牢的消息传遍京城。赵灵溪站在宫墙上，看着朝阳漫过角楼的飞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明华捧着件新制的朝服走来，上面绣着北漠特有的狼纹：“皇上说，这是赏你的。”
赵灵溪摸着冰凉的丝线，忽然笑了：“那我是不是该谢主隆恩？”
“该谢的是百姓。”明华望着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的集市，“你看，他们又能安心做生意了。”
远处的运河上，柳承业的船正缓缓靠岸。念念举着纸船站在码头，看见赵灵溪时，挥着小手喊：“灵溪姐姐！柳哥哥带了江南的糖人！”
风里飘着糖人的甜香，混着柳絮的轻软。赵灵溪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那些刀光剑影的夜，都在这寻常的烟火里，慢慢化成了值得的模样。
而明华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封尚未拆开的信——信是柳承业捎来的，说江南的漕运已清淤完毕，下月初，第一批新粮就能运进京城了。
这天下的路，总要一步步走。只要走得正，再远，也能走到亮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