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新粮抵京那日，赵灵溪正在教念念认粮袋上的印记。小姑娘指着“苏”字歪头问：“这是柳哥哥住的地方吗？”话音未落，就见柳承业提着个食盒从码头方向走来，青衫上还沾着运河的水汽。
“刚从船上来，带了些鲥鱼。”他打开食盒，银鳞在阳光下闪着光，“明华说，要请你去郡主府尝鲜。”
郡主府的回廊下，明华正对着一叠账册出神。见他们进来，便推过其中一本：“江南漕运清了淤，可这粮价还是比往年高。柳承业查到，是京中几大粮行在联手抬价。”
账册上记着的粮行名号，赵灵溪看着眼熟——上个月查处萧衍旧部时，其中几家的掌柜都在名单上露过面。她指尖敲着桌面：“他们是想趁新粮上市，先捞一笔？”
“不止。”柳承业取过一支笔，在粮行名号旁画了个圈，“这些粮行背后，都连着西市的波斯商人。他们用高价收粮，再偷偷运去北漠换战马。”
北漠与朝廷虽有盟约，却一直暗中扩军。赵灵溪想起腰间的狼形玉佩，忽然握紧了拳：“我去西市查查。”
西市的波斯商铺总挂着厚厚的门帘。赵灵溪扮作买香料的客人走进去，见掌柜正用北漠话与个胡商交谈。她听不懂词句，却认出那人腰间的弯刀——是北漠亲王麾下亲卫的制式。
当晚，她带人守在商铺后巷，果然截住了一辆运粮车。车辙里混着些黑色的沙砾，与北漠边境的戈壁砂一模一样。押车的护卫见势不妙，竟要拔刀反抗，被赵灵溪一剑挑落刀柄。
“说，粮食运去何处？”她剑尖抵住护卫咽喉。
那人哆嗦着指向城北：“城外……有处废弃的驿站，每晚都有北漠人来接货。”
废弃驿站的破庙里，赵灵溪果然撞见了波斯商队与北漠人的交易。领头的胡商见了她的狼形玉佩，忽然脸色骤变：“你是……北漠王室的人？”
原来这玉佩不止是移民后裔的信物，更是北漠王族的标记。明华当年给她时，只说能在关中管用，竟藏着这层深意。
“你们用粮食换战马，是想毁了盟约？”赵灵溪厉声问。
胡商却冷笑：“盟约？你们的皇帝暗地里，不也在招兵买马吗？”他忽然从怀中掏出封信，“这是你们兵部侍郎与北漠将军的密信，要不要看看？”
信上的字迹，赵灵溪认得——正是上个月升任兵部侍郎的张启年。她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原以为扳倒了陆氏、太子、萧衍，朝堂该清明了，却不知暗处的网，比她想的更密。
回府时，柳承业已在灯下等着。他见赵灵溪脸色凝重，便将刚收到的江南密报推过来：“张启年的儿子在苏州开了家银号，专门汇兑北漠的军费。”
明华这时从内室走出，手里拿着枚虎符拓本：“这是从张府搜出来的，与当年萧衍那枚，出自同一人之手。”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从陆氏到张启年，背后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不管这只手是谁的，总得把它揪出来。”赵灵溪将密信与拓本叠在一起，忽然想起明华常说的话，“蛛丝马迹串成线，总有到头的那天。”
窗外，新粮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来，混着波斯香料的异香，竟有种奇异的安宁。赵灵溪望着天边的月牙，忽然觉得，这条路或许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再暗的夜，也能一步步走到天亮。
而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大概还不知道，他们早已顺着丝线，摸到了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