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带着几分轻快——果不其然，他刚到晒场边就勒住马，大笑着翻身下来，手里拎着个捆得结实的人，正是跑了的姓吴的。“郡主！追上了！这小子想往黑沙窝钻，多亏弟兄们盯着他的马蹄印！”姓吴的被按在地上，灰头土脸，先前装出的商人派头全没了，只剩满脸慌色，连头都不敢抬。
陈十三刚咬了口馕，见巴图尔回来，就放下手里的陶盆凑过去——不是好奇看犯人，是看见巴图尔的靴底沾了不少沙砾，裤脚还勾破了个小口，想来追人的时候没少在戈壁里跑。他没说话，只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巴图尔勾破的裤脚——那布料磨得发硬，是去年互市时换的粗布，本就不结实。巴图尔愣了愣，随即拍了拍他的肩，嗓门亮：“没事！这点破口算啥？赶明儿让青黛姑娘缝两针就好！”
青黛听见这话，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笸箩——刚在帮其其格补布偶蹭破的衣角。“正好，我这儿有针线，你脱下来我缝，别等磨得更大。”她蹲下身，指尖捏着针，动作麻利，“对了，追人的时候没伤着吧？我看你袖口沾了点血。”巴图尔赶紧摆手：“不是我的血！是这小子想反抗，被我划了下胳膊——不碍事！”说着还故意抬了抬胳膊，想证明自己没事，却不小心扯到了袖口，疼得龇了下牙。
郡主坐在石桌边，看着这幕，指尖轻轻摩挲着陶瓶里的蔷薇花瓣——晨露还没干，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巴图尔，你带弟兄们先歇着，吃点馕垫垫，”她目光扫过被押着的姓吴的，声音温却沉，“等秦风从黑石镇回来，把人一起交过去——顺便问问官署，黑风马贼最近是不是常往互市这边凑。”巴图尔应了声“好”，刚要把姓吴的交给守着的弟兄，就见其其格抱着布偶跑过来，小步子迈得急，却在离姓吴的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想来是记着昨天那汉子凶巴巴的眼神，有点怕。
“巴图尔叔叔，”其其格攥着布偶的耳朵，小声问，“他就是坏人吗？昨天想踩我的布偶？”巴图尔立刻放柔了语气，蹲下来跟她说话：“是呀，不过现在被抓住了，再也不敢欺负其其格了。”其其格点点头，却没走，反而往陈十三身边挪了挪，小手抓住他的衣角——像是觉得抓着十三哥哥就不怕了。陈十三低头看她，把手里没吃完的馕递过去：“还吃吗？阿婶抹了好多果酱。”其其格眼睛亮了亮，接过馕，小口咬着，却没再乱跑，就乖乖站在陈十三身边。
墨画这时从医棚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里面是刚配好的草药——给巴图尔袖口的小伤口准备的。“过来涂药，”她声音还是沉的，却冲巴图尔招了招手，“别等发炎了，到时候疼得抬不起胳膊，还怎么磨刀。”巴图尔嘿嘿笑了两声，赶紧凑过去，乖乖伸出胳膊——他怕墨画，倒不是因为她凶，是每次自己受伤硬撑，都被墨画一眼看穿，还得被念叨两句“不爱惜自己，遇事谁替弟兄们扛”。
陈十三看着墨画给巴图尔涂药，忽然想起早上搬陶盆时，看见医棚的窗台上摆着不少晒干的草药——有甘草，有沙棘叶，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都是墨画前几天带着弟兄去戈壁里采的。那时候他还帮着把草药摊开晒，墨画还跟他说“这种草要晒透，不然熬药没效”，声音轻轻的，不像平时那样沉。他想着想着，就走到医棚门口，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很整齐，药箱摆得好好的，陶碗也洗干净了，窗台上还放着个小陶瓶，里面插着朵小沙棘花，是其其格昨天摘了送墨画的。
“进来看看？”墨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的药包，“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草药，下次去采的时候，你也能帮着认认。”陈十三愣了愣，赶紧点头，跟着墨画走进医棚——他很少进医棚，之前受伤都是墨画或郡主在外面给他涂药，总觉得医棚里都是药味，有点怕。可今天进来才发现，除了药味，还有点淡淡的沙棘香——是窗台上那朵沙棘花的味道。
墨画指着摊在竹筛上的草药，一个个跟他说：“这个是甘草，治咳嗽的；这个是沙棘叶，煮水喝能开胃；这个是骆驼刺的根，止血效果好——上次你手被竹片划了，用的就是这个。”陈十三认真听着，指尖轻轻碰了碰骆驼刺的根——有点硬，不像别的草药那样软。“这个要洗很多遍吗？”他小声问，想起上次自己手破了，墨画用的药粉很细，一点都不扎。“嗯，要洗三遍，还要晒五天，”墨画点点头，“不然里面有沙砾，涂在伤口上疼。”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秦风的声音——是秦风从黑石镇回来了。陈十三赶紧往外跑，墨画也跟在后面——想问问官署那边怎么说。只见秦风翻身下马，手里拿着张纸，快步走到郡主身边：“官署说，最近黑风马贼确实在往互市这边凑，还抢了两个小商队，”他把纸递给郡主，声音沉了些，“他们还说，姓吴的是黑风马贼的小头目，专门负责探路——这次来雁归关，就是想看看咱们的防备，要是松，就等明年互市人多的时候，带着马贼来抢。”
郡主接过纸，仔细看着，指尖捏着纸边，轻轻皱了皱眉。“看来明年互市要多做些防备，”她抬起头，看向秦风，“你跟官署说，雁归关这边会加派弟兄守着，让他们也多派些人来帮忙——互市是大家的，不能让马贼毁了。”秦风应了声“是”，刚要把纸收起来，就见陈十三凑过来，小声问：“那……明年互市还能开吗？”他想起去年互市的时候，有很多商队来，还有不少小孩，跟其其格一样，拿着糖到处跑，很热闹。
郡主看了陈十三一眼，笑了笑，声音放软：“能开，怎么不能开？”她伸手摸了摸陈十三的头——动作轻轻的，像摸其其格那样，“咱们做好防备，马贼就不敢来了，到时候还跟去年一样，热热闹闹的，让弟兄们能换着东西，让其其格也能再看见那些送糖的商队。”陈十三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他喜欢热闹，喜欢看见大家笑着换东西，喜欢听其其格的笑声。
中午的时候，阿婶又烙了新的馕，还煮了锅奶茶——给赶回来的秦风、巴图尔他们准备的。大家都坐在晒场边的石桌边吃馕喝奶茶，很热闹。其其格抱着布偶，坐在陈十三旁边，时不时把自己的馕递过去，让陈十三咬一口——她的馕上抹了很多沙棘果酱，甜甜的。陈十三咬了口，觉得比自己手里的馕甜多了，忍不住笑了笑——嘴角弯了点，被青黛看见了，青黛也笑了：“十三今天笑了好几回呢，比平时开朗多了。”
陈十三耳朵尖红了红，赶紧低下头，小口咬着馕。郡主看着他，笑着对青黛说：“他就是慢热，跟咱们熟了，就不那么怕生了。”说着，还把自己碗里的奶茶往陈十三那边推了推——她知道陈十三喜欢喝甜奶茶，特意多放了点奶。陈十三抬头看了看郡主，小声说了句“谢谢”，端起奶茶喝了口——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下午的时候，秦风带着两个弟兄去把姓吴的和那几个马贼送到黑石镇的官署——怕晚了出变故。巴图尔则带着弟兄们去检查雁归关的土城墙——看看有没有地方坏了，好赶紧修补。青黛帮着阿婶收拾晒场，把剩下的果干都装进陶瓮里，盖好盖子。其其格还是抱着布偶，跟在陈十三身边，一会儿让陈十三陪她看沙棘丛里的小虫子，一会儿让陈十三帮她摘朵小野花。
陈十三陪着其其格玩，却没忘了郡主早上说的“盯紧晒场”——时不时往晒场的陶瓮那边看一眼，往土路口那边看一眼。其其格见他总看，就问：“十三哥哥，你在看什么呀？”陈十三蹲下来，跟她说：“看有没有坏人来，要是有坏人，十三哥哥就保护你，保护阿婶，保护郡主。”其其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用力抱住陈十三的胳膊：“那我也帮着看，我也保护大家！”陈十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咱们一起看。”
墨画下午没去别的地方，就在医棚里整理草药——把晒干的草药都装进药箱里，还把空的陶碗都洗干净了。陈十三陪着其其格玩累了，就走到医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