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崔皇后看向宋清棠。
“宋家姑娘，过来。”
清棠怔住。
我轻轻推她。
她走到皇后面前，跪下行礼。
皇后亲自扶她起来。
“受了委屈，还站得稳。”
“难得。”
“伴读之事，本宫心中已有定论。”
姜若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姜行峥这才慌了。
他跪下求情：
“娘娘，小女年少无知，只是一时糊涂。”
御史台的人却站了出来。
“启禀娘娘，姜行峥方才当众以军功威逼宋氏文臣家眷，并要宋家交出伴读名额，臣等皆听见。”
姜行峥脸色大变。
“臣一时气急，并无此意。”
御史冷笑。
“凯旋受捷，佩刀逼亲，索要宫中名额。”
“姜将军口中的一时气急，倒很威风。”
皇后面色冷淡。
“此事交由陛下与兵部复核。”
“至于姜若萤，诬陷养亲，扰乱受捷大典，先带回女官署问话。”
姜若萤尖叫：
“娘！救我！”
卢氏扑过去，却被女官拦下。
皇后只说了一句：
“年少无知，不是伤人清白的免死金牌。”
姜若萤被带走后，长街安静得可怕。
姜行峥跪在原地，玄甲上还沾着凯旋的尘。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人人称颂的北境功臣。
半个时辰后，他成了御史笔下“恃功跋扈”的武将。
风向变得很快。
可我没有半分同情。
前世，宋家倒下时，他也是这样快。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解释。
快到清棠还没来得及长大。
回府后，婆母坐在堂上，久久不语。
她问我：
“扶宁，你是不是早知道会有今日？”
我沉默片刻。
“我只是怕说不清。”
婆母眼眶红了。
“从前总觉得一家人算账伤情分。”
“如今才知道，不算账，伤的是命。”
我握住她的手。
这一世，她还好好活着。
真好。
三日后，兵部开始复核姜行峥军功。
宋砚辞把六年来所有相关文书都呈了上去。
粮草调拨。
军械转运。
军功奏报。
举荐担保。
每一份都有官印。
每一件都走明面流程。
前世，宋家为了姜行峥，暗中疏通，替他担保，替他遮掩。
那些人情没有凭据。
最后全被他说成宋家攀附他这位新贵将军。
今生，没有暗路。
该是谁的功，就是谁的功。
谁抢了别人的，也藏不住。
很快，兵部查出三件事。
第一，姜行峥奏报中称自己独力筹措粮草三千石。
实际是户部按令调拨，宋家门生只负责核验转运。
第二，他手下两名校尉虚报斩首数，他明知有异，却仍在军功册上盖印。
第三，卢氏给姜若萤的信，被女官署搜了出来。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
“你在宋家莫太老实。”
“待你爹归京，哭得惨些。”
“让他替你讨回宋家欠你的体面。”
所谓孩子年幼无知。
原来是母亲早有教唆。
这封信送到御前时，皇帝震怒。
新功武将，封赏还没落定，就敢当街威逼文臣家眷。
纵女诬亲。
扰乱受捷。
觊觎宫中伴读。
还冒领军功。
哪一条都不小。
叠在一起，就是帝王最忌讳的跋扈。
第七日，旨意下了。
姜行峥原定封赏撤回。
只留最低一级军功。
调去北境寒沙堡，戴罪戍守十年。
卢氏夺诰命，随夫同去。
姜若萤逐出女学，宫中永不录用，三年内不得入京中高门宴席。
旨意传到宋府时，我正在给清棠梳发。
她坐在铜镜前，很久没有说话。
我问：
“怕吗？”
她摇头。
“只是觉得，若萤若不闹到城门口，也宋不会这样。”
我替她簪好发钗。
“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想拿谎话换富贵，输了，就不能怪别人揭开真相。”
清棠垂下眼。
“娘，你会难过吗？”
会吗？
姜行峥毕竟是我兄长。
幼时，他也曾背着我去看灯。
也曾把糖让给我。
可那些旧日情分，早在前世他拔刀指向我时，就被斩断了。
这一世，不过是给它收尸。
我说：
“人不能总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清棠轻轻握住我的手。
“娘，以后我会护着你。”
我鼻尖一酸。
前世，我让她受尽委屈。
今生，她还想着护我。
我笑着点头。
“好。”
“但在你长大之前，还是娘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