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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寿宴那日，宫门前车马如云。
顾明珠穿了一身绯色宫装。
临下马车前，她低声问秦氏。
“我的脸色是不是太白？”
“白些才显得清贵。”
秦氏替她扶正发簪。
“先挑小事说，让众人信服。”
“若真闻见大秘密，更不能错过。”
“若是皇家的秘密呢？”
秦氏压低声音。
“皇家的秘密，才最值钱。”
宫门小吏递来一份具结书。
不得妄指皇亲。
不得无证攀诬。
若生祸乱，陈言者自行担责。
顾明珠拿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母亲，这上面说，出了事要我自己承担。”
秦氏脸上的笑淡了。
“你身上的宫装，头上的东珠，哪一样不是靠闻香得来的？”
“只想拿好处，不想担风险，哪有这种便宜？”
后面的命妇看了过来。
“这不是闻香娘子吗？”
“怎么不敢签？”
顾明珠咬破指腹，将血印按在具结书上。
我也在宫中。
药署初试后，我被安排进昭华宫偏殿，负责看守寿宴备用的解酒汤。
女官在值簿上盖下一枚朱印。
“今日不得离开药房。”
“正殿若有人传药，自有人来取。”
“是。”
宫宴开席后，一切顺利。
顾明珠闻出宫女袖中藏了赏赐的金锞子。
搜身后，果然找到两枚。
贵妃赏了她一对玉镯。
第二次，她又闻出内侍偷拿西域贡香。
内侍跪地求饶。
顾明珠站在殿中，已从容许多。
“娘娘，臣女只是替香传话。”
“是非曲直，自有娘娘裁定。”
偏殿的小宫女低声议论。
“这位顾姑娘真厉害。”
我守在药炉前，没有接话。
一刻钟后，正殿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顾明珠变了调的惊呼。
“不是我！”
我握着药勺的手停住了。
殿外禁军飞快列阵。
丝竹声停得干干净净。
女官脸色一变，推门出去。
隔着宫门，我听见贵妃冷冷开口。
“你方才说，本宫身上的香藏着什么？”
顾明珠哭着回答。
“臣女不敢说。”
“方才当着满殿的人，你不是很敢吗？”
“娘娘饶命。”
“说！”
片刻后，顾明珠颤抖着开口。
“那香说，娘娘身上的药味，藏着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婴孩。”
正殿中死一般安静。
“还有呢？”
“真正的小皇子出生时便死了。”
“如今的三皇子，是从宫外抱进来的。”
殿中猛地响起一记耳光。
顾明珠摔在地上，失声痛哭。
“臣女不是有意的。”
“是香自己说的。”
贵妃的声音像淬了冰。
“本宫命你闭嘴时，你怎么不闭？”
“臣女以为那是真的。”
“所以你便敢当着宗亲命妇的面，议论皇子血脉？”
顾明珠哭着向前爬。
“臣女可以证明。”
“娘娘的药香里有麝香、红花，还有一味生育过死胎的妇人才会用的药。”
贵妃呼吸一沉。
“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认得这些药？”
顾明珠的哭声停了。
“是香告诉臣女的。”
“顾明珠。”
贵妃一字一句地问。
“究竟是谁教你辨认药香？”
我隔着宫门，也能听见顾明珠急促的呼吸声。
她终于明白，单凭一句香在说话，救不了她。
她若想活，便要找一个懂药，又与她关系亲近的人。
“是我姐姐。”
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女官猛然回头看我。
顾明珠的声音越来越急。
“臣女的姐姐顾知微就在偏殿。”
“她在药署做女药师。”
“入宫前，是她告诉臣女，娘娘的药香有问题。”
贵妃冷声问道。
“方才你不是说，是香自己告诉你的？”
“是香先告诉臣女的。”
“可臣女不认识那些药。”
“是姐姐教臣女辨认的。”
“她还说，只要臣女敢在寿宴上说出来，便能得到陛下赏识。”
每一句话，都比上一句更顺。
前世她也是如此。
享受追捧时，不许我多说一句。
等她闯下大祸，却怪我为什么不拦住她。
贵妃沉默片刻。
“把偏殿的人带进来。”
两名禁军推开宫门。
冷风灌进药房，炉火猛地一晃。
女官上前一步。
“娘娘，顾知微今日始终在药房当值。”
“她没有去过正殿。”
禁军没有停。
“娘娘有令，带她进去。”
我放下药勺，擦净手上的药汁。
正殿里跪了满地的人。
顾明珠散着头发伏在地上，半边脸高高肿起。
看见我进来，她像等到了救星。
“姐姐。”
她朝我伸出手。
“你快告诉娘娘。”
“那些药是不是你教我辨的？”
我没有扶她。
她的手僵在半空。
“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明明知道我的闻香术会失控。”
“你若真的为我好，为什么不拦我？”
我低头看着她。
她又说出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只是这一回，我还没有回答，殿外便传来通报声。
“陛下驾到！”
顾明珠的身体骤然僵住。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皇帝踏进金殿，身后跟着三皇子与宗正寺卿。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人群，落在我的身上。
“谁是顾知微？”
我屈膝跪下。
“臣女是。”
皇帝走到我面前。
“你妹妹说，是你教她辨认贵妃的药香。”
“也是你告诉她，三皇子并非贵妃亲生。”
顾明珠立刻抬头。
“陛下，姐姐早就知道。”
“是她让我在寿宴上说出来的。”
皇帝垂眼看着我。
整座大殿，没有一个人敢喘气。
“既然你妹妹说，你才是真正懂药的人。”
他抬手指向脸色惨白的三皇子。
“那便由你当着朕的面回答。”
“朕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究竟是谁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