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的指尖一颤。
我没开门。
她也没叫他进。
沈玄隔着门，声音低了下去。
“搬院只是暂时安排，我闭关前事情太多，没来得及与你说。”
柳姨看着床顶，没有出声。
“清霜做得过了，我会让她赔罪。”
“院子还是你的，药圃也会恢复。”
他一句接着一句。
像只要说得够快，那院门便会重新打开。
柳姨终于开口：
“图纸是你改的，掌门令也是你给的。”
沈玄没说话了。
柳姨闭上了眼，终于说服自己相信这些事。
沈玄的影子映在门纸上，往前挪了一步。
“含烟，我从未想过不管你。”
柳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完便咳。
我慌忙托住她的背。
我娘递来一盏温水，让柳姨慢慢喝下去。
等她重新睡着，才将我带到外间。
我爹也在。
桌上摆着几只打开的药匣。
有一匣我认得。
我爹曾说，里面的药能让断掉的龙骨重新长好。
如今却原封不动。
“她常年劳累，旧疾未愈，这次又伤了脏腑，身体已经撑不住。”
“寻常的治疗法子已经不起作用。”
我抓住我娘的袖子。
“到底怎么救？”
我娘蹲下来，与我平视。
“止住血，只是第一步，她想活，只能入蜕生池。”
“娘是说，让她重新养出一副好身体？”
“不一定能成功。”
我娘语气凝重：
“她要经历三次蜕生，每次都得自己撑过去。灵气只能慢慢喂，不能多，也不能断。”
我沉默许久，轻轻地问：
“会疼吗？”
我娘点头。
我看向里屋，小声问：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没有人回答。
过了许久，身后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就试试。”
柳姨醒了。
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血色。
我跑过去扶她。
“你怎么起来了！”
她没答，只望向我娘。
“我的身体我清楚，倘若有一线生机，我愿意一试。”
我低头，才发现她的手一直在抖。
入池前，柳姨将包袱托给大徒弟。
叫他替自己看好。
大徒弟点头，眼眶发红。
我娘将池边三盏长明灯依次点亮。
第一盏亮起，柳姨缓缓沉入温水。
水只到她胸口。
她却疼得整个人绷直，抓住池沿的指节一下白了。
我扑过去。
我娘拦住我。
“别碰她，让她把这一口气缓过去。”
我跪在池边，看着柳姨咬住嘴唇。
血珠渗出来。
她侧过脸，不让我看。
我娘将一株活草压进池边石缝。
“她受不得猛补，先借些草木生气，慢慢养。”
草叶触水，池边便浮出一线浅绿。
第一夜，柳姨没有合眼。
我也没有。
她疼得最厉害时，池水泛出暗红。
我递过去的水，她只喝了一口。
后来握杯子的手实在抖得厉害，我便替她捧着。
她哑着嗓子说：
“不喝了。”
我没听明白。
她看了眼我湿透的袖口。
“你总跪着，肩膀又要疼。”
我将杯子举高一点。
“我恢复得快，你管你自己。”
她想笑，没笑出来。
我立即低下头。
等这一阵过去，她才慢慢松开池沿。
指甲断了一片。
我把自己的手塞进她掌心。
“下次抓我。”
她却将我推开。
“给我拿块布就好。”
我没再争，撕下自己衣摆，叠了好几层。
她攥着那块布，撑过了天亮。
第一盏长明灯的火稳了。
我爹站在池边，看过水色，终于说：
“第一关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