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腿一软，差点直接坐进池里。
柳姨靠着池壁，累得睁不开眼。
我娘替她拢好湿发，将暖流一点点送入水中。
“睡吧，醒了吃东西。”
柳姨却又问了一遍。
“岁岁吃了吗？”
我咬着嘴唇，点头。
其实我什么都没吃。
她看我一眼，显然不信。
大徒弟立即端了碗热粥过来。
我当着她的面喝了半碗，她才肯闭眼。
我抱着药碗出去的时候，看见沈玄守在门外。
龙宫的护卫都看着他，个个没有好脸色。
他看见我手里那只碗，目光顿了顿。
“她怎么样？”
“睡了。”
他立刻说：
“我进去守着，你也该休息了。”
我挡在门前。
“她不想见你。”
沈玄嘴唇动了动，没再往里走。
他转而看向大徒弟。
“宗门那边……”
大徒弟没有接话，将一碟刚剥好的果肉递给我。
“师娘醒了，让她润润口。”
沈玄站在那里，第一次像个插不上话的外人。
辰时，海面上忽然响起钟声。
一声接着一声。
龙宫穹顶映出一片刺眼白光。
我抬头。
半空竟出现了顾清霜的脸。
她脸上敷着药，腕间裹着厚厚白布。
背后站着数十名修士。
“龙族强闯玄清宗，打伤人族修士，掳走凡人女子。”
她的声音沿海面传开。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我抓着她手腕，将她掼上石桌。
再一转。
我爹抱着昏迷的柳姨离开正院。
顾清霜动手伤我们的画面，却一点也没放。
大徒弟气得握紧剑。
“她怎么敢颠倒黑白！”
沈玄走出廊下，听到自己的名字。
顾清霜说，她原是奉掌门之命安置旧夫人，没想到撞破宗门私藏凶龙。
如今柳含烟被带往海底，生死不知。
“柳夫人虽是凡人，也是我人族同胞。绝不能任人掳去！”
映天台下响起应和。
我转身就往宫门走。
我爹拦住我。
“去哪里？”
“把她拽下来。”
“你此时打过去，天幕上会留下什么？”
我停住。
半空正反复映着我打伤顾清霜的画面。
她在等我。
等我再动一次手。
我盯着天幕，爪尖一点点伸出来。
“那就让柳姨告诉他们真相。”
“她刚睡下。”
我娘从池边出来，眼底带着倦色。
“下一次蜕生开始前，她得攒些力气。”
我回头看那扇门。
柳姨好不容易才睡着。
我收回爪子。
天幕里，一名修士皱眉。
“柳夫人既然还活着，让她出来说句话就是。”
长老等的便是这一句。
他抬起一面银镜。
“那便请诸位亲眼看看。”
银镜对准海面，数道灵光同时注入。
龙宫外层水幕被照出一个缺口。
镜光只钻进来半寸，便被我爹抬手震碎。
可已经迟了。
那一瞬，蜕生池里的景象映了出去。
泛红的水。
闭着眼的柳姨。
还有跪在池边、衣襟沾血的我。
天幕那头骤然安静。
顾清霜的声音随即响起。
“诸位都看见了！凡人入龙宫，不过半日，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拿柳含烟炼药，为那条黑龙疗伤！”
柳姨被震醒了。
她睁开眼，刚要坐起，一阵疼便逼得她重新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