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前世。
我流产后的第三天，病房空荡荡。
陆沉坐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空。
周岚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分手吧。”
陆沉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妈，她刚没了孩子。”
“正因为孩子没了，才是最好的时候。”周岚说，“现在分开，双方都体面。否则以后每个人都会指着陆家说闲话。”
陆沉声音哑得厉害。
“孩子是我的。”
周岚冷笑：
“你凭什么确定？网上那些证据，你都看见了。”
“那些可以查。”
“查？你要把陆家的脸放到网上让人查吗？”
梦里的陆沉沉默了。
我站在旁边，拼命想喊他。
让他去查。
让他看看小区监控。
让他看看聊天截图生成器。
让他别信程念。
可我发不出声音。
画面一转。
程念坐在陆沉对面，眼睛红红的。
“陆沉哥，你别怪晚星。她可能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才不敢说真话。”
陆沉抬眼看她。
“你知道什么？”
程念低下头。
“我不能说。我答应过她。”
这句话太毒了。
它什么都没说。
却比说了更让人怀疑。
后来，伪证一条条出现。
酒店记录。
暧昧聊天。
匿名爆料。
每一条都不算铁证。
可它们堆在一起，变成了压垮人的山。
陆沉去找我时，我已经不肯见他。
我以为他也不信我。
他以为他的靠近只会让我被骂得更狠。
我们就在无数人的推拉里，一点点断掉。
再后来，他和程念结婚。
婚礼上，程念穿着白纱，笑得温婉。
可夜里，陆沉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
手机屏幕停在我的号码上。
始终没拨出去。
梦境再次跳转。
五年后。
陆沉在程念旧电脑里发现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有原始产检视频。
有她和周叙的聊天记录。
有伪造截图的源文件。
还有一份匿名帖草稿。
他看完后，手都在抖。
程念从卧室出来，脸色变了。
“你翻我电脑？”
陆沉抬头看她。
“当年是你做的？”
程念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是又怎样？都过去多久了。”
“她没有出轨。”
“她当然没有。”程念说，“可你们不还是分了吗？”
陆沉的脸白得吓人。
“孩子也是我的。”
程念不耐烦：
“一个没生下来的孩子，你现在装什么父爱？”
陆沉猛地站起来。
“离婚。”
程念愣住。
“你疯了？为了一个死人？”
死人。
原来那时，我已经死了。
出租屋里，胃病恶化，无人知晓。
我死前刷到她的炫耀帖。
可我没等到陆沉查明真相。
梦里，陆沉公开了所有证据。
他起诉周叙，起诉参与造谣的账号，也和程念离了婚。
可那些迟来的道歉，再也到不了我耳边。
最后一幕，是墓园。
陆沉站在雨里，放下一束白色洋桔梗。
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掉。
“晚星，对不起。”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会等证据把你救出来。”
“我会先站到你身边。”
我猛地醒来。
病房灯光昏暗。
陆沉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
他眉头皱着，像梦里仍不安稳。
我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刻醒了。
“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眼眶发酸。
“陆沉。”
“嗯。”
“前世你怀疑过我吗？”
他脸色微白。
良久，他哑声说：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前世。但在我梦里，我动摇过。”
他没有辩解。
没有说自己多无辜。
只是握紧我的手。
“所以这一世，我不求你当作没发生。”
“我只求你看我怎么做。”
我沉默很久。
然后说：
“好。”
我可以不立刻原谅梦里的迟疑。
但我也不会否认，此刻他站在我身边。
我们都曾被谣言杀死过一次。
这一世，先活下来。
再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