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1.
审理那天，程念穿得很素。
白衬衫，黑长裤，没有妆。
她一进来，就朝我这边看。
眼里先是恨，随即又变成泪。
她的律师主张，她只是转发和投稿，没有预料到传播后果。
周叙那边则辩称，内容使用了“疑似”“网传”，没有指名道姓，不构成严重侵权。
黎舒听完，笑了一声。
轮到举证时，她一项项摆出来。
医院完整诊疗记录。
秦主任出庭说明。
监控视频。
程念投稿邮件。
聊天记录恢复报告。
伪造截图源文件。
周叙后台剪辑时间线。
以及他和程念那段对话。
“保留医生提孕周，网友会自动脑补。”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程念低着头，肩膀发抖。
可我知道，她不是愧疚。
她是害怕。
周叙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之前在网上最会说话。
真到了证据面前，反而一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
程念陈述时，又哭了。
“我承认我嫉妒晚星，可我没想害她流产。我只是太喜欢陆沉了。我看着他们有孩子，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看向我，哭得梨花带雨。
“晚星，我们那么多年朋友。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误会毁了我吗？”
又来了。
朋友。
误会。
太爱。
好像这三个词能把刀洗干净。
我站起来。
“这不是误会。”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你在产检前一天写好爆料草稿。你偷拍我。你故意在走廊说孕周有问题。你把视频发给流量博主。你伪造酒店记录和聊天截图。你还问对方，如果我流产，陆家会不会要我。”
程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
我继续：
“你明知道我没有出轨，明知道孩子是陆沉的，也明知道孕妇情绪刺激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但你还是做了。”
“因为你想让我被所有人审判，想让陆家嫌我脏，想让我失去孩子、失去婚姻、失去工作。”
“程念，你不是爱而不得。”
“你是预谋害人。”
旁听席一片死寂。
我转头看向周叙。
“还有你。”
周叙猛地抬头。
我说：
“你不是不知道真相。你只是知道，真相没有黄谣赚钱。”
“你用‘疑似’规避责任，用‘网传’煽动羞辱。你把我的产检、我的孩子、我的身体，当成流量素材。”
“你们一个递刀，一个扩音。”
“谁都别装无辜。”
判决没有当庭出来。
但我走出法院时，阳光照在身上，久违地暖。
周岚等在门口。
她这段时间憔悴很多。
看见我，她红着眼说：
“晚星，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
她声音发哽：
“那天我不该带人去医院逼你。我总说为了陆家脸面，其实是我太自私。”
我看着她。
“周阿姨，我接受你道歉。但我不会再做那个为了让长辈满意，就吞下委屈的人。”
她点头，眼泪落下来。
“我知道。”
陆沉站在我旁边，没有催我，也没有替她求情。
我爸妈也来了。
我妈手里拎着保温桶，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晚星，妈熬了汤。”
我接过来。
她眼睛一下红了。
我说：
“我收下汤，不代表前面的事过去了。”
我爸低声道：
“我们明白。”
我看着他们苍老的脸，心里还是会疼。
但那种疼，不再能把我撕碎。
我终于明白。
亲人犯错，不是因为他们一定不爱你。
有时候是他们太懦弱，太爱面子，太习惯让你让步。
而我要做的，是让他们知道。
我不会再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