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仿佛醍醐灌顶。
一直以来，萦绕在棠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疑惑顿时有了解释。
为什么那天闯进房间，他们两个人的神色那么古怪。
为什么所谓换命禁术，名为换命，结果却是平分寿命。
为什么沈摧墨的眼眸里偶尔一闪而过的躲闪和愧疚。
……
原来，不是要分走她一半的寿命。
原来是要她全部的命啊。
啧。好吧，她就说，能让系统那么多任宿主都攻略失败的男主，哪里有这么简单。
神奇的是，棠册并没有多生气。
反倒有种越挫越勇的感觉。
当然，要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她听到这个消息后，脑子里最先一闪而过的想法竟然是。
果然如此。
看到棠册这般平淡的反应，王乙素不满意了，“你不恨他吗？棠姑娘，你不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吧。”
他并不知道，如果一个人在感情里受到伤害，被人利用却不难过，不一定是因为她好脾气，更有可能是她根本就不在乎对方。
正是因为本来就没陷入这段感情，才能置身事外，淡然处之。
不过王乙素的震惊也不难理解。
毕竟在他们看来，人只有一条命，死了就只能转世，可说到底也不算是原来那个人了。
他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系统的存在，也不知道棠册可以任意跳转在不同的身体里。
棠册并不想让他察觉到异常，于是垂下眼帘，几乎不用酝酿，眼泪就瞬间落下。
她说，“我当然恨。”
面无表情，但泪如泉涌。
王乙素：。
他不忍直视地扭过脸，“棠姑娘，你还是先别恨了。”
这种没什么情绪的哭更奇怪了好吗？
他有意用轻松的语气跟棠册说话，或许是想让两人的关系恢复从前。
但棠册现在只要看见他，就感到心里燃烧着一团冰冷的火焰。
不过她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报仇。
但让她虚与委蛇也是不可能的，既然棠册现在只有一张嘴能动，就用这张嘴来报仇。
棠册先是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真相？”
明明最开始是王乙素先隐瞒她，说只是分走一半寿命而已。他是主动给沈摧墨打掩护的，或许是出于那么一点稀薄的友情。
王乙素怔住，他动了动嘴唇，然而棠册并不是真的需要他回答。
她问完，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明白了。其实不是我恨他，是你。”
“我恨他？”
王乙素微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你不是一直嫉妒沈摧墨吗？”
她微笑着反问，在棠册脸上是很难见到这种浅浅的、温和的笑容，毕竟她的身上没有温柔这种气质。
但此刻，她像无师自通，眼眸里含着淡淡的怜悯，“因为你和他相比，没有人会选择你，或许你觉得你不嫉妒，可事实上，云泥之别的两个人，你嫉妒又有什么用？
当一个人比另一个人优秀，会遭人嫉妒，可如果他像高山一样无法攀越，那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
听到这些话的一瞬间，王乙素承认自己的内心一闪而过暴怒的火焰。
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想要让他不痛快。
即便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些只是棠册用来激怒他的话而已。
王乙素的性格，就算面对比自己活的更好的人，也只会说各人有各命。
在这种事上，他不算多通透，但并不是小人。至少曾经，他也是真心把沈摧墨当朋友的。
至于现在……自然也是。不过，他们做不了朋友了。
当两个人的关系变成必须你死我亡的地步，那么无论是怎样，都不可能再友好相处。
可是……
“你仇恨我，因为我欺骗你，还取了你金丹，但这只是幻境里，现实中你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他想要的是你的命。”
王乙素的语气似乎沉静如水，但他的眼眸却阴郁，“棠姑娘，为什么你这么维护他？”
棠册并不回答。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是她的任务对象，是她的气运来源，直到任务完成之前，她都会坚决地站在沈摧墨那一方。
王乙素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也算不出她的来历身份，但是他忽然明白了一点，“你不是因为爱他。”
他曾经以为棠册是因为爱才愿意这么付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忽然露出愉悦的笑。
王乙素眯着桃花眼，“原来如此。你是出于某种目的才留在他身边的啊。”
棠册冷淡地转过头。
总之他不可能猜到真相，随便他怎么想吧。
说了这么久的话，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体力又虚脱了，棠册困倦地阖上眼。
看到她不愿回答的样子，王乙素并没有追问，轻笑着摇头，“棠姑娘，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滚。”谁想看到你。
棠册无暇再去应付王乙素，听到脚步声离开后，静静地躺在床上。
就这么陷入了梦乡。
……
宫外月华流照，星子黯淡。
一道鬼鬼祟祟的白色身影溜了进来。
“喂，棠册…！”
棠册本就睡不安稳，很快被这道声音吵醒了。
这次醒来，棠册已经恢复了不少，注意到屋内的动静，她警惕地坐起身，腹部的血已经止住，因为药物作用也感受不到疼痛，但失温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如水的月光下，棠册总算看清了来人。
“……蜀春？”
“嗯，是我。”她应了一声，皱着眉看向棠册腹部的伤口，“我没找到你的金丹。”
棠册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而且，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蜀春幽幽地抬头，“我来干什么？”
“我不来，你就要把自己玩死了。”
“……”
棠册无暇思考她为什么态度大变，只是戒备地盯着蜀春，不错过她的一丝表情，“你来救我？”
蜀春抿了抿唇。
白裙的少女在月光下显得如百合一般清纯幽冷。
她什么也没解释，只是伸手攥住棠册的手腕，“我不会害你。”
棠册匪夷所思地盯着她。
不正是她叫嚷着让阁主剖了圣女的妖丹吗？虽然已经发现了自己并不是真的圣女，但也不至于立马化敌为友吧。
说起来，她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棠册目光落到她苍白的手上，微讶，“王乙素没把金丹给你救命？”否则她不会依旧是这副病殃殃的状态。
蜀春只说，“我们都被他骗了。”
她不再多说，带着棠册按照原路溜出宫殿。
棠册也顾不得担忧蜀春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无论去哪，都比留在王乙素这里好。
但等她被带进一个暗巷，棠册顿时警惕起来，她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蜀春转头静静地看着她。
棠册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随后，一道温热的气息从后背贴上她，将她抱进怀里，少年清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棠册，是我。”
“沈摧墨？”
棠册从他怀里探出头，惊讶地看向蜀春。
没想到蜀春还聪明，居然找上了沈摧墨来帮忙。
少年只是抱了她一小会儿，很快就松开。
看到他后，棠册心里那压抑许久的愤怒和害怕一股脑涌了上来，忍不住踢了他小腿一脚，“沈摧墨，你真没用。”
“当着你的面都能让我被他抓走，你不是很厉害吗？气死我了！”
他垂下眼眸，安静地听她批评。
“王乙素那个变态……他还把我金丹挖走了，我只恨自己当初见到他第一眼没砍了他！”
闻言，沈摧墨神色惊变。
他低头向棠册腹部看过去，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隐藏在外衣里，仔细看才能注意到露出的白边。
他蹲在棠册身前，抬眸看向她小腹，同时伸手想去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