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速靠近战场，眼前的人身影愈发清晰。
宋归帆内心无法抑制地泛起波澜。
但看着眼前的战斗局面，宋归帆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和当时真正经历的战斗有些不太一样？
他记得，当时的他不是已经用藤蔓把所有人都卷上天了吗？虽然后面放了下来，但也应该有痕迹才对。
而且，他怎么没听到那丧尸王的怒吼？
正当他还在思考时，却看到远处的战场上徒然升起一道遮天蔽日的绿墙。宋归帆瞳孔一缩，暗道不好，下意识开口吼道，“谢残阳，不要用火！”
来不及思考太多，宋归帆脚下加速，敏捷的黑影猎豹般冲向那早已在记忆中尘封的庞然大物。
擦肩而过的瞬间，即便知道是幻境塑造的假象，宋归帆的目光依然朝那个深深刻入心中的面容看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宋归帆霎时眼眶泛上一抹红色，动作却没有滞涩。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个熟悉的怪物，眸光闪烁，踩着那绿墙一蹬借力飞天，同时一道凌厉的视线刺向那嘶吼的怪物，下一秒——
土地轰然作响，十几根粗壮如腰的藤蔓破土而出，飞舞扭曲着缠住那怪物的四肢，短时间内控制住它的动作。
余光处飞过一道有些熟悉的，却根本不可能在这场战斗中出现的身影，宋归帆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去，却又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只得收回目光，眸带冷色，顺着重力坠向那怪物，伸出一只手，手臂上登时生长出藤蔓，包裹、缠绕、扭曲，那只手赫然成为一道巨大的尖锐的利刺，在瞬间贯穿“丧尸王”的头部。
痛苦的嘶吼震得宋归帆的耳膜发痛，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流过耳廓，但宋归帆表情不变，目中闪过一缕红光，他伸出另一只手一握，藤蔓上瞬间爬上成片成片的紫色苔藓。
那些诡异的变异苔藓顺着藤蔓蠕动，逐渐包裹了“丧尸王”的整个头颅，分泌出粘腻的黑色黏液。
“丧尸王”痛苦地挣扎，试图将这些苔藓甩出去，然而根本无济于事。黑色的黏液快速腐蚀着“丧尸王”的头部，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沸水烫过皮肉。
很快，那怪物的头便逐渐融化，庞大如山的身躯也轰然倒下，扑起一片尘嚣，徒留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宋归帆落到地上，除了微微有些喘气外，毫发无伤。
身旁的褚还渊吹了一声口哨，勾唇挑眉，“不错嘛，这一看才发现，你这五年进步这么多。”
宋归帆微微一笑，刚要顺着他的话肯定一下，却听褚还渊又道，“那儿怎么还有个人？按理来说，boss解决之后其他的幻想人物都会消失啊。”
“他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宋归帆一愣，抬眼望去，毫无准备地对上一双无比熟悉的，被愣怔、惊讶、喜悦充满的眼睛。
宋归帆心中漏了一拍，看到那双眼睛的一刹那想都不想转头就跑。
褚还渊虽然能离体，但不能离宋归帆的身体太远，被宋归帆猝不及防的动作拽地一个趔趄，一脸懵地被拉着飞奔。
他刚要开口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却见那愣在原地的人仿佛终于从巨大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了，然后直接消失在原地。
刚好褚还渊一转头，便看到那人直接出现在了宋归帆前面十几米的位置。
褚还渊：“？？？”
他眼神一亮，“空间系异能？有点东西。跑这么快，你惹他了？仇人？还是那什么谢残阳？”
宋归帆看着堵在前面的人一个刹车停住脚步，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咬牙切齿道，“不是他，也不是仇人。”
褚还渊奇怪，“那你跑什么？”
宋归帆悲愤，“死之前的朋友，他肯定认出我了。到时候被他抓住了死而复生这件事我怎么解释啊！”
褚还渊一听，挑眉，“有意思。”随后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在宋归帆身旁边飘边笑，“你为什么不能否认呢？”
宋归帆悲痛，“我也想啊！但是你说晚了。如果不跑还可以狡辩一下，我看到他就跑肯定有问题啊”
褚还渊笑得不行，“你运气也太差了，先后遇到两个高阶怪物，现在还在幻境里遇到熟人。”
宋归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在平羌市。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早知道我应该往脸上套个面具。”
褚还渊看着这人面上一片惨淡，实在是想笑的不行。宋归帆看着再一次出现在他前方的人，麻木地再次刹车换了个方向。
褚还渊看着他跑的方向，大概明白了他的目的，“心魔破除后，变异生物就会出现在boss死亡的地方，杀死它，你就能出去。”
宋归帆微微点头，冲进一个巷子里挥手将藤蔓驱散，一手一个抓着苏田溪和齐由苍就朝着boss所在地飞奔。
瞳孔深处藏匿着浓重的悲伤和难以言说的情绪，眼眸中掠过水光流转，宋归帆心口蔓延起沉重的闷痛，就像大锤敲打着胸口，一阵一阵。
喉咙干涩，悲伤如同钝锈的刀划过心口，喉管，让他说不出话来。
在看到穆枝的那一刻，宋归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第一反应，是因为心虚。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被迫假死了一次。并且，他主动欺骗了自己的朋友，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但两秒后，他便在风的呼啸中反应过来了。
一切都合理起来。
为什么，他的心魔会是这一段记忆。
为什么，记忆中丧尸王的怒吼没有出现。
为什么，与丧尸王的战斗细节与他记忆中有很多的不同。
为什么？
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幻境。
“褚还渊，如果已经有人进入了这个幻境，激发了心魔，后面进入这个幻境的人看到的东西会不一样吗？”
褚还渊思考两秒，“是一样的。这样的幻境一般在同一时间内只能触发一次，所以存在闯入别人的幻境的可能性。”
听到答案后，宋归帆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这个幻境，不是他最痛苦的那段记忆。
这段记忆之所以和实际的不同，之所以很多细节都与当时的情况有所差异，是因为这个幻境的主人根本没有真正经历过这段记忆。
他只能通过别人的描述，通过第三者的感触，通过自己的想象，一次又一次去构建、去想象那段记忆。
这段记忆是虚构的。
一次又一次后悔，一次又一次流泪，一次又一次询问，一次又一次想象当时的情景，想象自己能够救下那个独自抵挡爆炸以致昏迷的人。
这不是宋归帆的心魔。
这是穆枝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