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帆不愿想象，他“死去”的这五年里，穆枝究竟后悔过多少次，才能让这段他根本没经历过的故事成为自己最痛苦的回忆。
他不敢想象，穆枝究竟反复猜测过多少次、询问过多少人，才能那场战斗乃至周围的建筑都还原的如此细致。
宋归帆不敢去想。
他怕一想到这些，他就舍不得再次消失在这个自己亲手救下的人面前。
宋归帆咬紧牙咽下喉咙里翻涌的千言万语，看着前方boss尸体处生长出的外表奇特瑰丽的变异致幻菇，他再次提速，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人，嘴边念出模糊的咒语。
霎时地上的藤蔓再次扭动着在空中舞动，随后一根根看似柔软的藤蔓便组成了十几根巨大的利刺，从四面八方瞬间刺穿那变异蘑菇的全身，将它扎得千疮百孔。
那蘑菇周围升腾起无数微小的荧光颗粒，轻盈地飘散在空气中，一时间恍若仙境。
宋归帆却一瞬间警惕，这些遍布四周的蓝色荧光，每一个都是只要接触就足以分分钟致人于死地的寄生孢子。
心中响起危险的警报。孢子升腾而起的一刻，宋归帆却下意识看向身后穆枝的方向，发现那人没反应过来，刹不住速度， 明明只差半步就会一头陷入那密密麻麻的孢子群，却偏偏被惯性带着向前倒。
来不及了。
那一刻，他瞳孔骤缩，心跳仿佛停跳。
千钧一发之际，穆枝脚下地面却瞬间射出几根藤蔓将他整个人缠绕密封起来，成功拉住了他的身体，也隔绝了他的皮肤与孢子接触的可能性。
宋归帆愣在原地，瞳孔涣散，还有些懵。
那零点几秒的间隙，思考还未完毕，潜意识先一步前行。
旁边的褚还渊也一脸惊叹，“反应挺快。”
宋归帆没接话，顺手将手上的两个人也用藤蔓包起来防止被寄生。
他迈步朝那个被藤蔓裹成蛹的走去。
那个一直锲而不舍追着他的人，在被藤蔓整个缠住后却瞬间停止了挣扎。不知道究竟是反应过来知道宋归帆要救他所以全力配合，还是以为宋归帆要搞他所以直接放弃抵抗。
但不管是哪一种想法，都足以让宋归帆心情复杂。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幻境元凶，眼神冷漠，放下手上的两个人，抽出匕首飞身上前。
五分钟后，继“丧尸王”臃肿的身躯后，巨大的变异菇再一次轰然倒地。
那变异菇身上已经遍布深可见骨的刀痕，那些刀痕中还不断流出脓白的液体，落到地上铺出一片白毯，流淌着，渗透着。
刚才还白白胖胖，五彩斑斓的变异菇早已萎缩，头冠上的颜色也失去了鲜艳的光泽，黯淡无光苟延残喘地倒在地上，俨然失去了所有生机。
不远处，幻境出口悄然开启。
宋归帆站在变异菇的尸体上，眼神冰冷，透着寒气，平静得就像吃了顿午饭。
他抬手随意擦了擦溅到脸上的白浆，白色液体和蓝色的变异生物血液混在一起，衬得额间的朱砂痣更加鲜艳，衣摆飞扬，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归帆垂下眼看向地上的尸体，缓了两秒，眼神平静。
杀死这个A级致幻生物，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
事实上，非常简单。
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这株A级变异植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直接停止了所有动作，没有任何挣扎和攻击行为。
顺从。绝对的顺从。
宋归帆在这次的战斗中才感受到自己的身份对于其他变异生物究竟具有怎样的意义。
褚还渊看见他的表情，得意地绕着他飞了几圈，“看吧。我跟你说过了，像之前那个B级变异精神系丧尸的怪物终究是少数。大多数怪物，都会永远拥护你。”
“这是它们的本能。”
宋归帆依然沉默着。
半晌，他抬脚走到那三个茧旁边，抬手将那母女两人捆在一起拎在手上，随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拎起地上的第三个茧，朝着几步外的出口走去。
……
出了幻境后，宋归帆将那三个人茧丢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指挥藤蔓露出三人的脸。
看着穆枝被惊喜和激动填满的眼睛，宋归帆低声道，“对不起。”随后一挥手，一片细小的孢子扑向三人的脸，苏田溪和齐由苍当场昏睡过去。
穆枝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的，竭尽全力抵挡着汹涌而来的困意。
看着转身离开他们的那道背影，他艰难张口，眼眶通红，声音微弱沙哑，“队长……别、走……”
说完，他便再也抵抗不住孢子的催眠效果，彻底昏睡过去。
自然，他也没有发现，已经走出十几米的身影，在他说出那一句小声到近乎呢喃的话后，那一瞬间脚步的滞涩。
褚还渊转头看向那三个茧蛹，问道，“你怎么把苏田溪她们也扔那儿了？你不是要保护她们吗？”
宋归帆低垂着头，神色不明，“穆枝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异能者，也很有责任心，足够善良。他会保护好她们的。”
褚还渊挑眉，“你很了解他嘛。”
“是很好的朋友？”
宋归帆沉默片刻，低声应了一声，“很好的朋友。”
褚还渊看着他的表情，忽地轻笑一声，“有些时候我真的很好奇。”
宋归帆朝他瞥去一眼。
褚还渊，“你真是个矛盾的人。好像很善良，可以出手救下一对只有一面之缘的母女，甚至一直跟在她们后面保护。但是有时候又足够冷漠，面对五年没见的朋友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归帆笑了一下，声音温润，“你不是能理解我吗，又何必问这些。”
褚还渊也笑了笑，不再说话。
当然理解了，他们是一个人啊。
冷漠吗？
谁也不会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少意志力才克制住眼眶的泪，压制住自己翻江倒海的心情。
一个一次次救下别人，一次次救下战友的人，一个知道自己是异类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到孤独的人，一个即便知道自己是实力强大统帅万军的丧尸王，也从未动过杀害他人想法的人。
怎么会坏呢？
所有选择，不过都是为了让别人过得更好。
不要来找我，不要认出我。
不要为我伤心。
我是一个异类。
我欺骗了你们。
离开我吧。
远离我吧。
即便我永远孤独。
……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