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两百米，宋归帆没有回头，挥了挥手，紧紧捆住三人的藤蔓应势褪去，随后飞奔着离开了这块地方，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然而，当那道清冷肃杀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那片躺着三个人寂静的角落，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穆枝一双琥珀色眼睛里神色清明，看不出丝毫昏睡的痕迹。他平静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掐出一个手势，那两个倒在地上的人即刻消失在原地。
接着，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落叶轻飘飘落在地上，风无声吹过。
那片寂静的角落，在短短几分钟内再次恢复寂静，就像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
宋归帆跑了不知多久，冲着同一个方向猛冲，根本没变过。何况他这具身体在变异后速度极快，这五年来的进化更是让他越来越强大。
风声呼啸中，不知过去多久，他才堪堪缓下脚步。
他现在和穆枝三人的直线距离都起码有二十几公里，如果要绕开障碍更是多出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根本不用担心。
于是这人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走。
宋归帆悠闲，“哎，褚还渊，你说咱俩去隐居山林怎么样？”
褚还渊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可以，只要你能找到不被打扰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就跟你去。”
宋归帆笑，“要求还挺高。”
褚还渊也笑，“肯定的，毕竟是要孤独终老的地方。况且，到时候直接死在那儿没人知道，还不用额外找块坟地，顺带滋养土壤。”
宋归帆嘴一抽，“谢谢啊，想得倒是远。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会死吗？”
褚还渊眨眼，笑了笑，“确实，理论上来说，你的确没有机会自然老死。”
宋归帆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脚步一停，转头看向那人，“你的意思是，我能死？”
褚还渊歪头看他，眼神意味不明，笑着说，“当然可以。”
他轻声道，“你试过割腕、投毒甚至截肢吧，都活着，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痊愈，对吗？”
宋归帆听着，老神在在继续向前走，好似不在意他的话，没回答。
褚还渊也不在意，轻笑一声，仿佛恶魔的低吟，“宋归帆，你没试过，挖出自己的心脏吧？”
宋归帆挑眉看向他，轻声回答，“我试过用子弹贯穿它。”
褚还渊摇了摇头，喟叹一声，“没用的。你要完整地、毫不犹豫地、下手果决地挖出你的整个心脏，或是别人这样挖出你的心脏，你就会死。”
“不过不是因为失去心脏而死的。你是丧尸，你的身体不需要心脏也能自由行动。”
宋归帆忽然笑了一下，沉默着继续走路。
褚还渊等了半天没等到宋归帆的问题，歪头看向他，“不好奇你是怎么死的吗？”
宋归帆讽刺地笑了，“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不是因为失去心脏而死，自然也不会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因为他是丧尸啊，这些对他都无关紧要。
而褚还渊说，作为一个丧尸，就算没有心脏他也能自由行动，言外之意，心脏被完整地挖走之后，是无法像其他器官一样再生的。
他的胸口会在被挖走心之后破一个大洞。
而他，则会在被剖心后的每一秒，时时刻刻，永恒不停地承受着剜心之痛。
并且，因为强大的自愈能力，他的痛觉比常人敏感百倍。
所以，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是被活生生痛死的。
本来聊到自己的死亡，又是这样凄惨的死法，宋归帆的心情就烦躁不堪，偏偏身边飘着的褚还渊在他讽刺地说出那句反问后诚恳地回答他，“我觉得有点。”
宋归帆被生生气笑了，“谢谢，不过我俩长得一模一样，你倒也不必自轻自贱。”
褚还渊轻哼一声，高傲道，“你跟我可不一样，我比你强多了。”
宋归帆没接话，笑了笑，沉默着向前走。
一道瘦削身影走在陈旧街道上，灰尘漂浮空中，沉落地底，仿佛一层灰暗的滤镜笼住整片街道，一方风景都变得萧瑟，平白为行走其中的意识添上一抹苦涩。
宋归帆有些恍惚。
身上的大衣早已弄脏了，脸上东一块血迹西一块灰尘，神色平淡，眼底却沉淀着看不懂的深沉，破旧世界中，他看上去如同一个历经磨难的流浪者。
街道古朴昏暗，好像多一道身影都会让风景有瑕疵。偏偏他灰尘仆仆，一身气质让他完美地融入环境之中，丝毫不显得突兀。
枯黄的叶落在脚边，却没能让人为它停留哪怕一刻。
其实，宋归帆也曾有过野心的。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他甚至才刚跟穆枝认识，三个人才并肩没多久，还在磨合阶段。
在某一次战斗中，宋归帆被意外刺伤了。
但这次意外，却让宋归帆发现了他自己身上堪称恐怖的自愈能力。
比他刚变异时还要强大。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他的身体在进化。
褚还渊说的那些尝试，都是他在那个阶段实验过的。
他一次又一次尝试。
即便有几次他甚至痛到快昏厥。
不得不承认，他有时真的是个疯子。
后来，宋归帆确定普通的方式基本无法杀死他。具体表现为就算喝一瓶百草枯他也不一定会死。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宋归帆的第一反应是迷茫，紧跟着的，就是涌上心头的兴奋感。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就算被人一刀捅穿心脏也不会死，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受任何形式的伤限制。
虽然，他要承受异于常人的痛楚。
但他不会再屈服于死神的镰刀，不会去走那条黄泉路过那拱奈何桥。
他被拉进苦痛的深渊，而他不死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