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的兴奋，仅仅持续了五天。
五天，宋归帆接受了这样的身体，并开始习惯。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宋归帆开始主动包揽战斗中最危险的一部分。
渐渐地，他开始习惯。习惯性冲在最前线，习惯性护住身后的人，习惯性以牺牲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杀死怪物。
而就算他受再严重的伤，战斗结束后十几秒就可以自愈成相对而言比较轻微的伤口。
战斗时，他会刻意避开像心脏、大脑、脖颈一类普通人的致命伤，战斗时场面混乱，只要他避开这些地方，别人不会怀疑，只会赞美他身手非凡。
然而，有一个人发现了他这个习惯。
谢残阳在某一个执行完任务回到家中的晚上，撬开了他的房门。
他还记得那个向来对他笑着的人难得表情严肃地看着他，沉声对他说，“你今天又用受伤的代价换了快速结束战斗的结果。”
那人眸光闪烁，眉头微皱，沉默片刻，“你总是这样。”
当时的他有些略微的惊讶，他没想到那人会注意到。
谢残阳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别这么做，宋归帆。不要牺牲你的身体。”
宋归帆看着他，“这是最优解。”
谢残阳眉眼下沉，看上去有些生气，“需要牺牲你的一切决定，都不会是最优解。”
“答应我，别再那么做，你不会痛吗？”
当时宋归帆无言半晌，还是没有做出承诺，只是赶他回自己的房间。
但从那以后，他真的没再做出这种行动。
直到十几天后一场战斗，为了保护谢残阳，宋归帆透支了自己的异能和身体，陷入昏迷。
现在看来，有什么看不懂的呢？藏在那人眼底的，分明就是浓郁到悲伤的心疼。
“啪”，耳边打响一个响指。
“嘿，回神。”
宋归帆眼神聚焦，一抬头发现只差半步自己就会撞上电杆，心跳快了两秒又平静下来，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
旁边褚还渊打响指的手还未放下，看着他，“想什么呢？差点撞杆上都不知道。”
宋归帆若无其事一笑，“没事，发了下呆。”
褚还渊明显没信，但也不再追问。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懒懒散散地走了一段路。
褚还渊，“我说你要不去一趟平羌？看你想那人想得魂不守舍……”话音未落，宋归帆就听那人一顿，猛然开口提醒，“宋归帆！往右一步侧身躲开——”
宋归帆瞳孔一缩，下意识照着他说的做，谁料下一刻直接一步踩空，整个人向下落入某个空间之中。
宋归帆眼前一黑。
……
再次睁眼，周周一片纯白，只有不远处放着一个书架，一个桌子，旁边零零散散放着几个训练用的假人。
宋归帆在睁眼的一瞬间便警惕起来，心中莫名有些紧张不安，环视一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便在心中呼喊褚还渊的名字。
“这是什么地方？”
好在，脑中响起褚还渊的声音，不过有些语气不明，好像带着点无语，“你不知道这是哪儿？”
宋归帆疑惑，“我应该知道吗？”
褚还渊好像无语凝噎了两秒，缓缓吐出一口气，“去那个桌子旁边。”
宋归帆，“干什么？”
褚还渊，“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宋归帆只能抽出匕首，挪步朝桌子走去。
“把那本摊开的书拿起来。”
宋归帆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快，这个环境也让他有些心虚，但他还是照褚还渊说的话做了。
拿起书本的一瞬间，一把熟悉的武器映入眼帘，宋归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后放下书转身，神态肉眼可见地急切起来，“褚还渊，快想办法让我出……”
“队长。”身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归帆一瞬间顿在原地，连背影都透着僵硬。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他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队长。”那道声音又在背后响起，仿佛距离他更近了，还带着淡淡的委屈。
宋归帆察觉到距离的变化，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咬着牙声音沙哑道，“……别过来！……”
闻言，穆枝居然真的停下脚步，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抬眼看向他，眼角下垂，看上去十分委屈，眼底泛着泪光，甚至有些可怜。
宋归帆对上他的目光，心中又是一痛，眼眶微微泛红，“……别过来。”
两人僵持几秒，穆枝慢慢收回迈出的脚步，朝他无害地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笑得十分勉强。
五年了，穆枝也变了很多。轮廓更加成熟，看起来好像瘦了，身高没什么变化，身形倒是宽阔不少，但也并不夸张，一看就是经历过专业训练的人。
脸上的肉少了一些，气质却还是那样，清澈干净，二十多岁的人，笑起来就像一个正值青春的高中生，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现在，那张脸正委屈而伤心却还要装作不在意地看向他。
穆枝扯出一个笑，“队长，好久不……”
“放我出去。”宋归帆垂下眼，回避了他那双直直看进心里的眼睛，声音沉沉，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不远处的人声音一顿。
沉默又一次席卷这片纯白色的空间。
时间无声流逝，一分钟、两分钟……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宋归帆甚至有些难以面对。
五年了。
五年来，时间也是像这样，一分一秒，无声地流逝吗？
五年后的第一次对话，没想到会发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其实有很多话都掩藏在沉默之下。
比如：
穆枝，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