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事件落幕得很快。
主犯拒绝校方的挽留，自主退学了。
另外两位从犯则各自被停学三天，复学后须接受定期辅导。
校长、教务主任、现任班导、绘里香一年级时的班导，乃至当初知情不报的校医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惩处。
知道柴崎校长不是嘴上说说的教职员们，拉紧神经注意校内霸凌的迹象。
退学的主犯――三上杏，在学校的人缘曾经很好。
她不是那种会讨好人的人，而是靠真诚跟活泼赢得大家好感的。
绘里香也记得，高一上学期时，跟武同班的杏曾尝试阻止她跑到武的班上欺负当时还胖胖的武，却因此被女王一行人狠狠嘲讽、讥笑了一顿。
――她原本真的是个好人。
绘里香也不得不承认。
也因此，同学们尽管知道错的不是绘里香，大家还是忍不住疏远那个导致三上退学的直接原因――木村绘里香。
「啧，蠢死了。」女王说「要是她留下来，她的处境能比我们好多少？现在她不见了才拿我们当坏人。都我们的错？又我们的错」
绘里香走在走廊上，姿势不能说是擡头挺胸，但也没驼背。维持脊椎自然曲线，稍微低头。
但一旦出现在武的视线内，她就会解开一个钮扣，擡头挺胸，得意洋洋地凑上前去扮演女王。
「那个双面女……。」
「在男人身边才敢嚣张。」
听到同学们如此议论绘里香时，沟鼠也完全不觉得这是霸凌，只觉得是在评论事实。
面对教职员频繁关心是否出现后续霸凌情形时，她也积极否认。
某天放学后，面对以女王的口吻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的沟鼠，武突然说了这四个字：
「海市蜃楼。」
「咦？什么？你在讲什么啊w？」
「让真正的木村闪闪发光的本质，是来自她那由内而外的自信。
像妳这样只能在我一人面前扮演的女王，只是皮毛。别说骨，连肉都没有。」
武用略带责备的语气看着眼前的沟鼠：
「三上都已经不在了，妳到底还在怕什么？」
『武这家伙，脑子太天真了。』最近女王对武的评价越来越不客气『他一年级跟我们不同班，不知道我当初到底树敌多少啦！目前几乎每个班都有。』
――妳很得意是吧？
沟鼠明知道女王能听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我的行为模式，或许早就根深蒂固了。」
看到武的态度，沟鼠不演了。
「而且，其他看我不爽的人只是在风头上不敢出声。要是看到我太嚣张，风头过了肯定就会来把我这出头鸟打下去。」
「成为女王的话，就有我在。」武说「更何况，真正的木村才不会在意那些东西，只会当成背景杂讯。」
「以前的我的确能把那些声音当成杂讯……但，对现在的我而言，那是致命的洪流。」
绘里香露出疲惫的神情。
「事实上，我根本就不想扮演女王。全都是为了配合你才做的。」
「……！」武语塞。
『白痴沟鼠！』女王急了『妳又想把我的武推走了快住口！』
「抱歉……，」武显得有点惭愧「是我把妳逼得太紧了。」
「我才抱歉。现在全校只有你一个人在乎我而已，我不该……。」
不该什么？绘里香思考了片刻，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
武看着眼前的沟鼠沉思一段时间，然后开口：
「『现在的』木村，我送妳回家。今天可以不用演了。」
「嗯……我去一下洗手间，等我。」
沟鼠回头，看到武正拎起两人的包准备跟上。
「不要来洗手间门口等我！拜托了！」
――这家伙难道不懂女生不想被人看到走出厕所的样子吗
见到绘里香离开，原本在自己位置――靠窗最后一个位子上消手游体力的一条，朝在门口的武走了过来。
「山内，最近又跟木村黏在一起啦？」
「……算是有点期待她的『改变』吧。」
「改变？我倒觉得你对她越好，她在你面前越会变成以前那死样子耶。」
「……喔。」
「还是说……是你希望她装成那样？」
武心想：我最讨厌一条这种感觉敏锐的时候了。
「我希望能帮助她真的取回自信，而不是装的。」
「我觉得，你这类似弥赛亚情节了。」
「那是什么？」
「……去查一下。」
武拿出手机查了一下。
「……这不一样，她自己也希望我帮她。」
「她有得选吗？或者说，你有留选择余地给她吗？」
「……。」
「别这样啦，人的芯一旦折断，是很难黏回去的，对她太残忍了。现在的她不也很好吗？文文静静挺可爱的。」
「……各有所好吧。」
武的神情复杂。
「啊啊，你该不会是喜欢雌小鬼吧？从你们的气氛来看，你搞定木村了吗？『那个』的时候你会不会要她喊杂鱼杂……哇靠！」
一条看到武整张脸都青筋暴起了。
「这次……」武说「就当你没说过。」
武拎起两人份的包，甩下一条，直接走出教室。
一走出教室，就看到绘里香站在门边，面无表情。
＊ ＊ ＊
回家路上，两人分别拿着自己的包，并肩走着。
「抱歉，我的朋友拿妳开黄腔。」武说「一条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的，我多少有听到。他那句话是在开你的玩笑，而不是我的。」
由于亲身体验过，某种程度上，沟鼠能分辨哪句话的恶意是针对谁。
「但……」
绘里香吸了一口气。
「我真正在乎的是『折断的芯再也黏不回去』这句话。
他说的没错，女王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在唷。』女王说。
事实上，一条说的是「很难黏回去」。绘里香的消极让她的记忆发生了偏差。
「那是胡说八道！他懂什么」武反驳「我小时候很爱看伟人传记，大家都不只一次被折断芯，又重新站起。木村妳肯定只是还在恢复期！只要多复健，肯定能回来的！」
「呵呵，哪有这么轻巧。又不是撕掉结痂。」
沟鼠的表情逐渐变得自嘲。
「我厌倦了，我厌倦扮演别人眼中的自己了。
有人觉得我活该是沟鼠，又有人觉得我应该是女王。
到最后，我到底是谁？」
「木村……。」
武开始思考一条说的话：
――她有得选吗？
「山内……」绘里香说「现在的我不可以吗？现在的我需要你……。」
「……。」
『臭沟鼠妳……！』女王冷汗直流『妳要是敢说出下一句话我就宰了妳！！！！』
绘里香创造出来，用来支持自己的幻影，此刻正扮演理智的最后防线，试图防止她越界。
「你『抱』我吧……可以的……我可以喊给你听……」
绘里香模仿看过的少年漫画，眼神变得谄媚，嘴角挂着充满挑衅的微笑。
「杂～鱼杂～鱼……」
她一边说，一边仰望着武的脸，朝他贴近……
啪！
之前跟女孩们的互殴变得像是小打小闹。
身高比自己高30公分的强壮男人，一巴掌让绘里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
绘里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巴掌，不是因为妳侮辱了女王。」
表情愤怒的武，手还停在绘里香的脸颊刚刚的位置上。
「而是因为妳作贱了自己。沟鼠，妳的价值没低到这程度。」
绘里香摀着脸颊低下头，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样默默又走了一段路。
『活该，』女王说『为什么我坚持要找王子或骑士？因为门当户对才会有好下场啦。妳也知道自己贴上去不会长久吧？』
女王停下来思考了一下。
『不过……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