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林晚系着靛蓝围裙的伶俐背影。她正利落地把刚炸得金黄酥脆的鸡丁“哗啦”一声倒进小山般的红辣椒堆里，手腕灵巧地颠动锅勺。滚烫的红油受热飞溅，几滴落在灶台雪白的墙砖上，晕开点点诱人的油星，像极了她骨子里那份泼辣又鲜活的劲儿。
“掌柜的，这虎皮青椒要煸到起皱皮不？”赵奎举着锅铲凑过来问，脸上还沾着早上做绿豆糕时蹭上的面粉，东一道西一道，活像只刚从面缸里打滚出来的花猫。
“焦一点！”林晚头也不回，声音清脆果断，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记住喽，辣椒这东西，就得带点恰到好处的焦糊气，那香味才霸道，才够劲儿！” 锅气蒸腾，将她额角细碎的汗珠映得亮晶晶的。
萧珩坐在稍远处的条凳上，面前小几上放着刚出锅的宫保鸡丁和虎皮青椒。他看着林晚专注的侧影，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鼻尖萦绕着晨间采来的薄荷清香，此刻却仿佛混入了一丝别样的、属于她的、带着热辣生机的甜意。他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裹满酱汁、油亮诱人的鸡丁。
“哎，等等！”林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身，几步凑到他跟前，指尖带着一丝灶台的热气，轻轻在他碗边敲了敲，促狭地眨眨眼，“小心点儿，世子殿下，这里头可埋着‘花椒地雷’，专炸不留神的！”
话音未落，萧珩的眉峰就轻轻蹙了一下，舌尖显然精准地“踩”中了一颗饱满的花椒。那霸道强烈的麻意瞬间在口中炸开，直冲天灵盖。他却没像常人那样立刻吐掉，只是面不改色地端起桌边那杯晾得微温的薄荷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吞咽的弧度在晨光下格外分明，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
“噗嗤——”林晚看着他强自镇定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靥如花，“怎么样？这‘麻香钻心’的滋味，可是咱们百味楼的独门特色，提神醒脑，包您精神一整天！”
萧珩放下茶杯，嘴角竟意外地沾了一点淡绿色的茶水沫子，与他冷峻的形象形成微妙的反差。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想擦，却被林晚眼疾手快地递过一块干净布巾。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掩饰那一瞬间的窘迫，转而夹起一块煸得焦香起皱、油润发亮的虎皮青椒，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给出评价：“味道…确实不错。焦香入味，辣而不燥。”
这时，林生像一阵风似的捧着个托盘从外面跑进来，托盘里几碗碧莹莹的薄荷绿豆汤还冒着丝丝凉气，碗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晚姐！不得了了！前堂彻底客满了！新来的客人都在打听早上的‘应急新菜’，赵老板更是直接拍板，说要订一百份薄荷绿豆糕当明日宴客的伴手礼！催着问什么时候能备好！”
“知道了，让他稍安勿躁。”林晚接过托盘，沉稳地吩咐，“阿生！正好，你去把库房角落里那坛老卤搬出来，今天日头足，搬去后院好好晒晒，让老卤‘醒醒神’，味儿更醇厚！”
“哎，好嘞！”林生应声，麻溜地转身就跑。
林晚把绿豆汤分给后厨忙活的众人，自己端起一碗小口啜饮着，冰凉清甜的滋味滑入喉咙，驱散了灶台边的燥热。忽然，她眼睛猛地一亮，像沾了晨露的薄荷叶在阳光下骤然闪烁出灵光，啪地放下碗：“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萧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见她突然兴奋，下意识地追问，夹菜的指尖在半空停住。
“便携卤味包！”林晚几步冲到他面前，带着一身热辣鲜香的气息，激动地拽住他的玄色袖口，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你看啊，那些常年在外的商队，总抱怨路上吃食单调，干粮硬得硌牙！咱们把招牌的卤豆干、卤鸡翅、卤蛋都切成适口的小块，用特制的防油纸分包密封，再配上咱们秘制的、香而不燥的干辣椒粉！随拆随吃，干净又方便，岂不是绝了？”
后厨里“叮叮当当”的忙碌声瞬间安静下来。张婶正弯腰往大肚坛子里用力塞着新腌的雪里蕻，闻言惊喜地直起腰，拍手道：“妙啊丫头！这主意太妙了！上次那个跑南边的李老板还跟我念叨呢，说要有这种方便又好吃的卤味，他愿意整车整车地订！省得路上啃冷烧饼！”
赵奎也凑过来，眼睛放光：“掌柜的英明！这可比单独卖卤味省事多了！还方便定价！”
林晚越说越兴奋，顺手抓起盘子里一块卤得深褐油亮的豆干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补充：“不止商队！赶考路上的举子老爷们，守城门站岗的兵士大哥们，还有那些赶远路探亲访友的……哪个不需要一口方便又解馋的热乎味儿？” 她突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珩，像两簇跳动的火苗，“世子！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说，要是咱们把这卤味包，想法子卖到军营里去，让将士们也能尝尝鲜，可行不？”
萧珩被她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光芒烫了一下，心尖微颤。他想起边关苦寒之地，将士们就着篝火啃着干硬如石的饼子，偶尔分食一小块咸肉便是难得的滋味。喉结再次滚动，他沉吟片刻，认真道：“军中粮草辎重自有严格定例，采买需经兵部核准。不过……” 他看着林晚瞬间亮起的眼眸，话锋一转，“若味道确实出众，分量便携，或许能作为‘特供加餐’或‘犒赏之物’，由将官们自行采买分发给麾下。此事……或有可为。”
“那就这么定了！”林晚一击掌，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卤味包畅销四方的场景，“张婶，您经验足，帮我想想这卤味包里的搭配怎么定最合适？赵奎，你负责去打听打听，哪种油纸最防油又结实？还有成本！阿芷，你帮我算算，一包的成本大概多少？咱们的目标是定价三文钱一包，买十送一！薄利多销，先把口碑和销路打开！”
她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瞬间又投入到具体的筹划中，清脆的指令在后厨回响。萧珩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那专注规划未来的样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魅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早上采艾草沾的泥灰不知何时已经被蹭掉了，倒像是被她身上那股子蓬勃的闯劲和热忱给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椒香。
他起身走到灶台边。张婶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把新鲜的花椒粒投入滚烫的清油中，“滋啦”一声，浓郁的麻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瞬间爆开，霸道地充盈了整个空间。“世子尝尝这新炸的花椒油？刚出锅的，香得很！丫头说等会儿拌三丝和口水鸡都得用这个。”张婶笑着递过来一个小瓷碗，里面是刚滤出的、颜色清亮微黄的花椒油。
萧珩刚接过，还没来得及细闻，就见林生又抱着个大账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账本封皮上还沾着几点绿色的绿豆糕碎屑。“晚姐！西市‘南北货栈’的刘掌柜派人来了！说想代销咱们的薄荷绿豆糕！还特意问了能不能在包装纸上印上咱们‘百味楼’的招牌和地址！需求量不小！”
“印！当然要印！”林晚从一堆食材成本核算中抬起头，斩钉截铁，“告诉他，先付三成定金！包装纸必须用咱们指定的样式和材质，让赵奎亲自去盯着印刷作坊，绝不许偷工减料，糊弄了事！” 她处理完这边，目光转向萧珩，脸上带着充满野心的笑容，像只发现了新大陆的猫，“等咱们的卤味包铺开了，打出名头，下一步就把分店开到洛州去！我打听过了，洛州的水质清甜甘冽，最适合点豆腐！到时候咱们的豆香宴、豆腐宴，定能风靡洛水两岸！”
萧珩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沾了点碗边微烫的花椒油，那强烈的辛香混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对未来的勃勃野心，竟在他心底也催生出一丝奇异的、名为“期待”的芽。他望着窗外阳光下“百味楼”那三个靛蓝色、略显朴拙却充满韧劲的大字招牌，忽然觉得，这方寸之间的烟火印记，比那些冰冷沉重的官印，更显勃勃生机，更令人心向往之。
“对了，”林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到后厨角落，拖出那个熟悉的藤筐，里面是萧珩清晨采回、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