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包！保证三天内交货！”林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对着兵部派来核验的司务官拍胸脯。
“用料、分量、保存，白纸黑字写进契书，差一丝一毫，百味楼十倍赔您！”
兵部司务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后院临时搭建、却异常洁净有序的“卤味包工坊”。
几个妇人穿着统一的素色围裙，戴着布帽和薄纱手套，手脚麻利地分装、称重、打包。阿芷手持账簿，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批卤料的来源和投料时间。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安心的、纯粹浓郁的卤香。
“林掌柜行事，颇有章法。”司务官难得开口，算是认可，“望如期、如质、如量。”
“您放心！”林晚笑容灿烂，亲自将人送出门。
门一关，她立刻原地蹦了一下，转身抓住旁边萧珩的胳膊猛摇：“听见没！听见没！成了！兵部的大单子！咱们的卤香包真要进军营了！”
萧珩被她摇得身形微晃，玄色的衣袖皱成一团，眼底却漾开清浅的笑意，任由她发泄着狂喜。等她稍稍平静，才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理了理袖口，声音沉稳：“莫高兴太早。一千包，三日，人手、材料、场地，皆是考验。”
“考验？这是机遇！”林晚斗志昂扬，像只被点燃的小炮仗，“场地？现成的！城郊那片荒地，世子爷您不是说要规整吗？立刻！马上！张婶！”
张婶正指挥人搬新到的豆干原料，闻声小跑过来：“哎！丫头，啥事？”
“张婶，您老坐镇，带上赵奎和两个手脚最麻利的伙计，”林晚语速飞快，“跟世子的人去城西郊清河下游！把那片荒地，立刻、马上，给我圈起来！搭上最结实的棚子！要能遮阳挡雨！以后那就是咱们的‘卤味工坊’和‘辣椒育苗基地’了！”
“啊？荒地？搭棚子？现在？”张婶被这雷厉风行的指令砸得有点懵。
“对！现在！立刻！马上！”林晚斩钉截铁，“兵不厌诈，商不厌快！等辣椒苗育好了，直接在旁边地头种！自产自销，成本还能压一压！世子爷，借您的人手和马车用用？”
萧珩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鼻尖那点酱色显得格外生动。他眼中掠过一丝纵容，对身后如影子般存在的侍卫首领微一颔首：“听林掌柜调遣。”
“得令！”侍卫首领抱拳，转身就去安排。
张婶一拍大腿：“成！老婆子这就去！赵奎！别搬了！叫上柱子、栓子，跟老娘开荒去！” 风风火火带着人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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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城西校场。
一千个靛蓝色、印着“百味楼”三个醒目大字和京都总店地址的油纸包，整整齐齐码放在几个大木箱里。王都尉带着几个亲兵，亲自点验。他随手撕开一包，浓郁的卤香瞬间逸散开来，豆干、鸡翅、卤蛋，分量十足，色泽诱人。附带的辣椒粉包密封完好，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好！够实在！”王都尉满意地点头，大手一挥，“搬走！今晚加餐！”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当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遇上油润喷香的卤味，再撒上那销魂的香辣粉……整个营地都沸腾了！咀嚼声、满足的喟叹声、被辣得吸溜吸溜又忍不住再吃一口的笑骂声，汇成一片。
“王头儿！这玩意儿绝了！”
“值！三文钱太值了！比啃咸菜强百倍！”
“百味楼是吧？下回休沐，老子非去京都尝尝不可！”
“同去同去！”
消息像野火燎原，迅速从京畿卫烧到了京营、禁军。订单雪片般飞向百味楼。阿芷的账簿上，“卤香包”一栏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林晚看着账本，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算珠碰撞声清脆悦耳，像在奏响胜利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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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郊，清河畔。
昔日的荒滩已彻底变了模样。几座宽大结实的草棚拔地而起，一座是热气腾腾、卤香弥漫的工坊，另一座则被精细地分隔开，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筛过的、混合了草木灰的肥土，湿润温暖。棚内，一排排浅木框整齐排列。
林晚蹲在一个木框前，小心翼翼地将一粒粒饱满的辣椒种子点进松软的土里，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萧珩站在她身后，玄色的衣袍与这充满生机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目光却始终落在她沾了泥点的手指上。
“这样……真能行？”旁边被请来指导的老农李伯，看着林晚这“稀奇古怪”的育苗方法，忍不住捻着胡须质疑，“小老儿种了一辈子地，都是直接撒地里，靠天收。这又是搭棚子又是弄暖土的，太费事……”
“李伯，您瞧好吧！”林晚直起身，信心满满地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叫‘保温育苗’！天儿还冷，直接撒地里，十粒种子能活一两粒就不错了！咱们先在这暖棚里把苗育壮实了，等天暖和了再移栽，保管棵棵精神，结的辣椒又大又红又辣！”
她拿起旁边一个特制的小巧木喷壶，壶嘴细密，对着刚播种的木框均匀地喷上一层细雾：“水也不能多，像这样，保持湿润就成。”
李伯将信将疑，但看着林晚笃定的眼神，又看看旁边这位气度不凡、明显是贵人的萧世子都没反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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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楼后院，灯火通明。
第一批从城郊工坊运回的“标准化”卤味包正在做最后的抽检和装箱，准备发往洛州“云来客栈”。林晚拿着新设计的“订货单”和“提货凭证”样本，正跟阿芷和赵奎讲解。
“看，一式三联。”林晚指着单据，“第一联存根，咱们留着；第二联提货联，给云来客栈，他们凭这个去工坊提货；第三联对账联，每月底结算用。每一批货都有单独编号，跟咱们的出货账簿和阿芷这边的总账都能对上。清晰、明白、不怕扯皮！”
赵奎挠挠头：“掌柜的，这…是不是太细了？以前不都是口头说个数……”
“以前是小打小闹！现在是正规军！”林晚敲了敲单据，“跟军营、跟外地大客栈做生意，就得规规矩矩，账目清白，经得起查！这叫‘契约精神’！省得日后有人眼红，找茬说咱们账目不清！”
阿芷认真地看着单据格式，无声地点点头，提笔在旁边的纸上快速画出更简洁清晰的表格样式。
这时，林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晚姐！洛州！云来客栈李管事的信！加急的！”
林晚拆开信，快速浏览，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意。
“怎么了？”萧珩走了过来。
林晚扬了扬信纸，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咱们的卤香包在洛州卖爆了！李管事说，三天就抢光了！现在天天有客人堵门问。他催着要加货，而且……”她顿了顿，笑容扩大，“他问，能不能把咱们百味楼的‘立夏清心’薄荷绿豆糕，还有‘麻香钻心’豆干，也做成便携装，一起供货？价格好商量！”
赵奎一听，乐得蹦起来：“好家伙！这是要打包把咱们百味楼搬去洛州啊！”
张婶刚指挥人搬完货，擦着汗过来，闻言也笑开了花：“绿豆糕好说！那豆干……切小块用油纸包？能行吗？味儿会不会串？”
“能行！怎么不行！”林晚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新的金山银山，“用咱们防油防潮的特制油纸，分门别类装！绿豆糕单独小盒，豆干单独小包，再配上卤香包，组合起来卖！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百味三绝旅行装’！专供出门在外的客商旅人！”
她越说越兴奋，转向阿芷：“阿芷！算算成本！定价要比单买略高，但方便嘛，贵点也值！赵奎！赶紧去纸坊，再订一批特制小纸盒和小油纸袋！样式要统一，印上百味楼标记！”
后院再次陷入热火朝天的忙碌。灯火映照着林晚神采飞扬的脸庞，也映照着堆积如山、即将奔赴远方的靛蓝色卤香包。那浓郁的卤香混合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辣椒种子的生机，在这初夏的夜晚，交织成一曲充满希望与野心的交响乐。
萧珩站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