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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凝约我，是在一家茶室。
她比七年前更漂亮了。
头发剪短，戴一副细金边眼镜，指甲修得很短，只涂了一层透明护甲油。
她给我倒茶，动作很稳。
「温窈，我先说清楚，我不是回来抢他的。」
「我下个月结婚，新郎叫陆屿，做医疗器械的，对我很好。」
我捧着杯子，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我今天来，是想给你提个醒。」
「你未婚夫这七年，」她说，「每次跟我通完电话，都会对你特别好一次。」
我的手一抖。
茶水溅在桌面上。
「你自己数数。」纪凝抽出纸巾，慢慢擦桌子，「他给你买那件大衣的当天，是不是我生日？他陪你去丽江那次，是不是我刚分手？他突然跟你求婚，是不是我发了订婚的朋友圈？」
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因为她说得全对。
「他不是不爱你。」纪凝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抬眼看我，「他是拿你当创可贴。」
「伤口一疼，就把你贴上去。」
「疼过了，就忘了自己贴过。」
那天回家，我打开了周砚的手机。
密码还是我们在一起的日期。
七年没换过。
我一直以为那是深情。
现在我知道了，那只是因为他懒得改。而那个日期，是他第一次见到纪凝的日子。
备忘录里有个文件夹，叫「备忘」。
我一条条往下翻。
「凝不吃香菜，葱花香菜都要挑出来，外食先问有没有放」
「凝晕车，长途必须坐副驾，包里备话梅」
「凝喜欢靠窗，但不喜欢空调直吹」
「凝怕狗，见到狗要绕路」
一共四十一条。
我往上翻，翻到我自己的名字。
只有两条。
「温窈海鲜过敏（严重，会喉头水肿）」
「温窈生日9/12」
第二条后面还有个括号：
「（去年记成9/21，是纪凝的生日）」
我坐在书房地板上，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一直掉。
打印机旁边的废纸篓里，揉着几个纸团。
我一个个展开。
是婚礼誓词。
第一稿很规整，字迹端正：
「温窈，七年，从校园到婚纱。」
第二稿，纸被写破了。
开头是：
「纪凝，我等了你十年。」
「十年里我谈了一场恋爱，交了一个女朋友，我甚至准备跟她结婚。」
「可是你回来了。」
「你回来那天，我在车里坐了三个小时，我不敢上楼。」
那一行被用力划掉了。
划到纸都起了毛。
划完之后，他在同一张纸的背面，重新写了第三稿。
第三稿的称呼，是「温窈」。
字迹比第一稿潦草，最后一句是：
「我会用余生，把欠你的都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