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低低笑了一声，那低沉而沙哑轻笑沉在黑暗里，带着一丝自嘲与掠食者的压迫，没有半分愉快。
他瞬间移到了床榻前，冰冷的手指倏然扣住璐的下腭，迫使她仰起头。力道不至于伤及骨头，却足以让她清楚感到疼痛。
「我不饿？」
桀俯下身，犬齿在月光边缘露出冷白，深黑的眸紧盯着璐那双毫无波澜的灰眸。另一只手则沿着她的颈侧停在脉搏上，指腹下的血液仍平稳流动，没有因他的逼近加快半分。
「人类，妳的无知简直令人发笑。」他的吐息冷冷扫过她暴露的颈侧，犬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我若是放任饥饿，妳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完好无缺地坐在这里说话？」
璐能感觉下腭传来的刺痛，也看得见近在眼前的犬齿。她明白那是足以夺走性命的威胁，却只是眨了一下眼，呼吸依旧规律，像身体知道危险，情绪却没有因此浮现。
我确实很饿。
从月宴开始，她的气息便一路缠着我的感知——那是一股干净、纯粹，完全没有染上丝毫人类恐惧与甜腻的清甜。
直系王族的催眠，即便是那些自命不凡的长老也无法轻易抵挡，而她一个柔弱的人类，竟然能完全不受影响，甚直还敢问我是不是不饿？那双眼睛里不仅没有猎物应有的恐惧，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欲望都找不到。
只要轻轻咬下，便能让这份饥饿停止......桀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犬齿在唇间隐隐发痒。
现在取走她的血太容易了，在弄清她究竟是什么以前，只会浪费这个千年难得一见的玩具。
桀加重了捏着她下腭的力道，迫使那双灰眸正对自己，侵略地朝璐逼近，「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对我的力量免疫。」
他一字一句问，「女人，妳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应该是……人类吧？」璐说得很不肯定，语句断断续续。
她似乎在努力地回想，脸上短暂浮出追忆的神情，眼神中却仍是一片空洞，「我记不得了，只记得我是被带过来的。在这之前的事情，想不起来……」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但我记得，我叫做璐。」
桀的指腹自她下腭滑到颈侧，沿着脉搏缓慢移过，在心中重复着她的名字。
璐－－如此短促、轻微，与眼前这个人一样，像稍不留神就会被夜色吞没。
「但你们，显然不是人类。」璐继续道，「从来到这里以后，有很多细微的血腥味，加上催眠……你们，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吸血鬼？」
即便说出这种话，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把我们带来，应该就是为了进食。那恐惧也没什么用处吧？」
【既然知道自己是被送来进食的祭品，就不该用这种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妳的主人。】桀没有开口，而是直接将那低沉慵懒、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嗓音，透过血脉的力量，强行灌入进她的脑海。
桀饶富兴致地看着她，想看看这突如其来的脑内回响，是否能在那张犹如精致人偶般的脸庞上撕开一丝裂缝。
璐在听到时确实愣了一下，但却只是微微睁眼，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在思考并确认声响的确来自于对方。
随后，桀松开了手，优雅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吸血鬼？」他冷嗤，「那不过是你们人类无知的称呼。站在妳面前的，是高贵的血族。」
「高贵的血族……？」璐重复着，像是在思考，「所以还是有吸血鬼，但你不是。」
她微微皱眉，似乎在回想月宴时闻见的不同气息，「不过门外的人，可能就是了。」
「门外那些？」他低笑一声，「确实是吸血鬼。他们不过是些连自身欲望都无法掌控，依附血族而生的残次种。妳的记忆虽然残缺，感官却比大多数人有用。」
「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称呼你为主人吗？」璐擡头望向他。
桀像是听见什么无趣的笑话，唇角略微擡起。
「主人？」他垂眸逼视她，「那是血仆用来称呼支配者的词。记住，我是桀。在这座王城里，我的名讳，就是凌驾于一切的法则。」
「桀……」她念得很慢，像把陌生的音节收进仅剩不多的记忆里。
「那我应该直接称呼你的名讳吗？」
「随妳。」
璐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窗外，「我在这里应该要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也没有意义……？」
「但如果月亮落下以前我就会死亡，那确实做什么也没有意义。」那句话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桀猛然倾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床榻与自己的阴影之间。黑暗的威压随之压下，连空气都像沉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停在她颈侧近处，并未任由犬齿刺入，只是不轻不重地压在那道规律的脉搏上。璐感觉冰冷的气息掠过皮肤，也明白他正在试探：只要她后退、紧绷，或心跳改变，他都能立刻察觉。
璐于是保持不动。
「死亡？」桀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冰冷的唇瓣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宛如来深渊的死亡，「妳以为被带进我的寝殿后，命运还能由妳自己，或那轮即将落下的月亮决定？」
他擡起眼，没有将封住退路的手臂挪开，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
「在没有得到我的恩准之前，就连死神，也无法从这寝殿里带走妳的灵魂。妳现在唯一的意义……就是取悦我那无聊的好奇心。」
桀冷笑了一下，「妳不受催眠影响、失去记忆，甚至连恐惧都没有——我想知道，这些异常究竟从何而来？在我得到答案以前，妳不准死。」
「取悦……好奇心……？」璐重复着这几个字，然后皱起眉，带着疑惑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璐等了片刻，见桀没有回答，便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满月静静悬在夜色中，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愈发苍白。
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妳喜欢月亮？」
「嗯。」璐头也没回，「月光很干净，很纯粹，很平静。」
桀像是听见某种荒谬至极的形容，低低笑了一声。
他收回撑在她身侧的双手，侧身坐到床沿，稍稍拉开距离。夜色已跨入巅峰期，满月将血脉活性、本能与饥饿感一并放大。璐灰白的长发映着月光，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
【但妳可知道，这轮在妳眼中无比平静的满月，对血族意味着什么？】
桀低沉沙哑的嗓音透过血脉，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意味，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震荡起。璐仍没有惊慌，只是微微转眼看向他。
桀修长冰冷的手指捻起一丝她那被月光染成银白的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眼神中压抑着掠食者对猎物狩猎的本能。他再度俯近她的颈侧，嗅着那股令他感到饥饿的清甜气息，冰冷的吐息掠过皮肤，犬齿停在极短的距离之外。璐能清楚的感受到威胁，肩颈却仍没有紧绷，似乎在判断，桀是否终于准备进食。
「满月会放大血族原有的感官、本能与饥饿。」桀松开她的发丝，强迫自己退开半步，「妳口中这『纯粹』的月光，正无时无刻不在催化着我体内将妳撕碎、吞噬殆尽的本能。」
他将翻涌的饥饿一寸寸压回血脉深处，这才回答她先前留下的问题。
「不过……妳说得对。妳的血，闻起来就像这月光一样干净。」桀缓缓擡起头，鲜红的瞳色在黑暗中闪烁，「干净得……让我暂时舍不得一口气弄脏它了。既然妳不知道该怎么取悦我的好奇心－－」
桀停了一瞬，「那就从『活着』开始吧。用妳这副无趣却又异常诱人的模样，继续留在这座寝殿里，直到我对妳彻底失去兴趣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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