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随即眉头皱起：“开山门？广收门徒？”
“这跟救你有什么关系？”
方言直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公：
“老师可知江南东林书院？”
柳公的眉头挑了一下。
“为师怎么不知。”
“那东林书院，乃是江南文脉标杆。”
“朝廷不少人，都是从那书院走出来的！”
“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当今次辅徐结。”
“你谈这个干什么？”
听到柳公的话语，方言的眼眸微微一挑。
他的老师柳公，恐怕还没搞明白东林书院的真正用途！
方言继续说道。
“老师想差了！”
“东林书院，远远没有老师想的那么简单。”
“首辅杨成势大之时，可谓是权倾朝野。”
“对清流这边，几乎是碾压之势！”
“然而即便如此，清流这边为什么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屡屡能够翻身？”
柳公：“为什么？”
方言：“因为东林书院，在源源不断的给清流输送血液！”
“今日贬了一个，明日就考上来一个！”
“任他杨成权势滔天又如何？”
“这清流的人才，就像是野草一般，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在此番情景下，清流又如何谈得上被击败。”
说到此处，方言的声音渐渐扬了起来。
“弟子要的，就是如同东林书院一般的东西！”
“老师你也应该知道，乡党这个东西，是朝廷不可避免的一环！”
“只要老师培养出足够多的弟子，学生就算是满了羽翼！”
“如同那清流一般，有着源源不断的鲜血补充。”
“如今弟子什么都不缺了！”
“要钱有钱！”
“要势有势！”
“如今缺的，只是人才！”
“海量的人才！”
“说句不好听的。”
“弟子哪怕有天锒铛入狱。”
“那些从听竹轩读出去的师兄弟，也会顾及师门传承，不遗余力的捞弟子！”
“他们不得不做！”
“因为你是他们的老师！”
“而我！！就是他们的师兄！”
随着方言的话语说完，书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柳公也被方言的话语给惊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柳公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方言。
此时方言的模样，竟然与记忆中的某人开始缓缓重合！！
像！！
太像了！！！
这般手段，他何其熟悉！！
三十年前，那个人，就是利用东林书院，一举掌控朝堂！！
满朝皆是清流，一言可定天下！
打压异己，把持朝政，哪怕是皇帝，都说他辛劳王事，忧国忧民！！
然而知道内情的他，明白那人是个什么德行！
就是因为他，朝廷才有了党争！
就是因为他，大齐才开始走下坡路！！
如今的方言，居然要和他走一样的路？
这不是祸国殃民吗？！！
方言若是办成了，我大齐，怕不是要陷入永不止尽的内斗。
他也会成为大齐的罪人！
柳公缓缓站了起来，来到墙角边。
此时的墙角下面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铁尺，乌沉沉的，散发着冰冷的寒光，只是一眼，就让方言不寒而栗！！
在方言的注视中，柳公拿起铁尺，在手中颠了颠。
然后极为严肃的走到方言面前，将那铁尺高举过顶，仿佛下一刻，就要打在方言身上一样！！
“臭小子，你方才说的那些，老夫都听明白了。”
“若只是这一个理由的话，可别怪老夫，要用家法对付你了！！”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打了方言一个措手不及！！
他完全想不到，老师怎么突然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方言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这铁尺，可是打着刘睿几天下不来床的。
他方言，可扛不住这个东西。
“老师，你这是何故？”
“这事与弟子生死相关啊！”
“你怎么还要打弟子呢？”
“是吗？”
“你这举动，莫不是要行三十年前那首辅之事？！”柳公的尺子又往前逼了一寸。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铁尺，方言的额头，已经如同瀑布一般开始往下流。
他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他哪里知道，此事居然让老师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个人！！
那个家伙，可是在老师的心里，早就和杨成坐一桌子了！
如今他居然和那人牵扯上了。
还能有个好？
这一铁尺，怕是逃不掉了！！！
方言深吸一口气，脑子快速转动，想着怎样，才能让老师的铁尺不至于落下来。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铁尺，方言双眼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
然后笑道。
“老师，你可记得学生拜入你门下时，你说了什么？”
柳公拿着铁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入我门墙，当以‘敬’、‘勤’二字为要。”
“敬师长，敬学问，敬同道；勤诵读，勤思考，勤践行。”
方言缓缓复述着，这句话，仿佛就在昨天。
“望你二人潜心向学，明德修身，将来若有所成，需记得兼济天下，不负平生所学。”
柳公举着铁尺的手停在了半空。
方言看着他，风轻云淡地继续说道。
“老师，学生就不能在自保之余，用师弟们，兼济天下一下？”
突然而来的辩解，让柳公那阴沉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哪里想到，方言举动，居然还有兼济天下的意思！！
手握权柄！
党鹏满朝。
同时兼济天下！
需要这些要求，同时又要达到目的的......
只有一个！！
柳公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有些发沉。
“你莫非……是要行那改革新政之举？”
方言看着那个铁尺，小心翼翼的赔笑。
这态度，就是没有否认。
见方言没有否认，柳公的铁尺也缓缓落了下来。
他倒退半步，扶住了椅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创立新政？
就他方言？
他有如此广大的志向？？
世人皆知，改革创新，必须有大毅力，大福德之人才行。
君不见王安石，商鞅呼！！
成了，百姓念你的好，让你名留千史。
败了，那可是会被五马分尸的！
甚至影响到家族后代！
他徒方言，竟然也有如此大的志气？？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方言见他这副模样，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老师这铁尺没打下来。
他整了整衣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说道。
“老师，您也知道，弟子钱赚得实在太多了，多到弟子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
“升官嘛，也太过容易了一些，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这般嚣张模样，让柳公的嘴角止不住的抽了一下。
“如今弟子一不缺钱，二不缺官。”
“难道就不能找些事，顺便干干？”
“顺便？”柳公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对啊。”方言一脸坦然，“自保之余，顺手把新政办了，兼济一下天下，不也挺好？”
柳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
那鲜血的流动速度，把他的脸逼得一片猩红。
他扶着椅背的手在发抖，呼吸急促得差点把他背了过去。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人家首辅杨成，新政实行了近十年，还没玩明白。
到这臭小子嘴中，就成了顺手而为！！
这臭小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狂妄自大！
心里虽然骂着方言，但是柳公的脸上，却是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看向方言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和蔼！！
他极力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