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点头，抱着保温杯和酒杯出去了。
陈正阳站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很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指纹，像是被仔细擦拭过。
他伸手摸了摸镜框，镜框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我等了你二十年，你没有来。我不会再等了。”
陈正阳把纸条装进证物袋，放进口袋里。他在化妆间里又转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了一个粉色的、贴着一个卡通贴纸的充电宝。
充电宝还有电，指示灯亮着，蓝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他拿起充电宝，翻过来看了看。
充电宝的背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三个字：“沈晚亭。”
这是她的充电宝。那她昨晚在台上唱戏的时候，充电宝为什么会在后台的角落里？她不需要充电宝，她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一壶酒，一只杯，一碗银耳汤。
秦海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陈支队，今晚在后台的人，我们都登记了。班主沈燕秋，死者的丈夫周志远，以及另外四个演员。加上台下的观众，总共有八十多人。观众我们正在逐个核实身份，后台这几个人已经请到派出所做笔录了。”
“周志远在哪？”
“在派出所。他的状态很不好，一直不说话。”
陈正阳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走，去派出所。”
临市老城区派出所的审讯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盏白炽灯。周志远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上还有沈晚亭的妆——她倒在台上的时候，他抱着她，蹭了一脸的粉和油彩。
陈正阳在他对面坐下，把录音笔打开。
“周志远，你好。我是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陈正阳。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周志远抬起头，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的油彩已经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看起来像一个小丑。
他看着陈正阳，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晚亭平时有什么病吗？心脏病？癫痫？或者其他慢性病？”
周志远摇了摇头。
“没有。她很健康。每年都体检，什么毛病都没有。”
“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压力大不大？”
周志远沉默了一下。
“她压力一直很大。这出《贵妃醉酒》她准备了半年，天天练，天天唱，嗓子都唱哑了。她说这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场戏，不能演砸。”
“她今晚在台上出事之前，喝了什么东西？”
周志远的目光闪了一下。
“银耳汤。我妈炖的，我给她带的。她喝了几口。”
“银耳汤里，除了银耳和冰糖，还有什么？”
周志远愣了一下。“没有了吧。我妈炖银耳汤从来不乱放东西。”
“你确定？”
周志远低下头，沉默了。
陈正阳没有追问，站起身。“周志远，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我们再联系你。”
周志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审讯室。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像一个突然老了十岁的人。
陈正阳站在窗前，看着他走出派出所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秦海川从隔壁的审讯室走出来。
“陈支队，沈燕秋的笔录做完了。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沈晚亭身体一直很好，今晚出事她也很意外。但她提到了一件事——沈晚亭最近和周志远在闹离婚。”
陈正阳转过身。
“闹离婚？”
“对。沈燕秋说，沈晚亭和周志远结婚三年，感情一直不太好。周志远管她管得很严，不让她和别的男人说话，不让她接外面的戏，不让她晚上出门。”
“沈晚亭受不了，提了好几次离婚，周志远都不同意。最近一次大概是半个月前，两人吵得很厉害，沈晚亭搬到了剧团宿舍住，和周志远分居了。”
陈正阳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周志远今晚给她送银耳汤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沈燕秋说没什么异常。就是送完汤，在后台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说了什么？”
“沈燕秋没听清。她说她在前台忙别的事，没注意。”
陈正阳点了点头。
“走吧，先回去。”
第二天上午，毒理分析的结果出来了。
苏棠拿着一份报告走进陈正阳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陈支队，沈晚亭的胃内容物、酒杯里的残留物、还有保温杯里的银耳汤，全部检出了同一种物质——乌头碱。”
陈正阳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
乌头碱，一种从乌头属植物中提取的生物碱，毒性极强，成人的致死剂量只有几毫克。
它无色无味，溶于水，不易被常规毒物筛查检出。中毒症状是心律失常、呼吸麻痹，和心脏骤停几乎一模一样。
在临床上，乌头碱中毒很难与普通的心脏病发作区分，如果不是特意去查，根本不会想到是中毒。
“保温杯里的银耳汤，乌头碱的浓度是多少？”陈正阳问。
“很高。沈晚亭喝的那几口，摄入的乌头碱已经超过了致死剂量的好几倍。她不是心脏骤停，她是被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