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川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找她。”陈正阳的声音很轻。
“把刘芳找出来。她不是凶手，但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三天后，刘芳在永和公园的长椅上被找到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坐在那张长椅上，正对着戏台，看着台上空空荡荡的舞台。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水。
陈正阳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看他，目光始终盯着戏台。
“刘芳，沈晚亭的妈妈？”刘芳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没有回答。
“纸条是你写的？”刘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是。”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那些纸条是我写的。我想让她知道，她妈妈一直在等她。但我没有勇气亲口告诉她。沈燕秋说我有精神病，不让我靠近她。她说如果我敢认她，她就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一辈子不让我出来。”
刘芳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怕了。我怕真的再也见不到她。所以我站在那里，站了二十四年。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变漂亮，看着她唱戏。她唱得真好听，比我听过的所有人都好听。”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每天都在等她喊我一声妈妈。她没有。她不知道我是谁。她以为她没有妈妈。”
陈正阳没有接话，让她哭了一会儿，等她的哭声渐渐平息。
“刘芳，沈晚亭出事那天晚上，你看见什么了？”
刘芳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看见那个老太太。穿灰色衣服的，头发花白的，在后台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就是那种装饭盒的袋子。”
“她把保温袋递给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空着手出来了，保温袋没有了。那个老太太接过空袋子，走了。”
“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
“瘦，不高，走路的时候有点驼背。她的头发是花白的，扎了一个低马尾。她的脸……”
刘芳顿了顿，“我见过她。她是那个男人的妈妈。有一次她来戏台闹过，骂晚亭是戏子，不配进她家的门。”
“周志远的妈妈，王桂兰。”
“对，就是她。”
陈正阳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戏台。
傍晚的光落在飞檐翘角的轮廓上，把整座戏台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刘芳，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刘芳低下头。
“我不知道那碗汤里有毒。我以为只是一碗普通的银耳汤。她喝了很多次，每次都好好的。那天晚上，她喝完汤，上了台，唱了一会儿，就倒下了。我以为是心脏病，我不知道是毒。”
她抬起头，看着陈正阳。
“如果我早知道，我会去抢下那碗汤，替她喝了。这样死的就是我，不是她。”
陈正阳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身后的永和公园在暮色中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戏台在画中央，飞檐翘角的轮廓在暗蓝色的天幕上，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刘芳还坐在那张长椅上，膝盖上放着那个塑料袋，看着戏台上空空荡荡的舞台。她等了二十四年，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还会继续等下去，等到自己也变成戏台上的一个影子。
陈正阳发动车子，驶出公园大门。
后视镜里，刘芳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沈晚亭唱的那段【四平调】，“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她唱这出戏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想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唐明皇，还是在想那个永远不会认她的妈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的声音还在这座戏台上回荡，在每一个没有观众的夜晚，在每一个没有掌声的角落。
【叮——恭喜宿主成功破获“永和戏台投毒案”，抓获犯罪嫌疑人王桂兰。】
【锦鲤值+4000点。当前锦鲤值累计：12000/10000，超额部分已计入下一周期。】
【技能综合评定：情感溯源在此案中成功追溯了刘芳二十四年的等待，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关键的情感线索。】
【系统评价：每个人都在等一个人。有些人等到了，有些人等不到。沈晚亭等了一辈子，不知道有人在等她。】
陈正阳把车停在市局的停车场，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他推开车门，走进市局大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秦海川的办公室里传出打电话的声音，苏棠的电脑屏幕还亮着，高虎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还没整理完的材料。
他走过那些灯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夜色降临，鱼缸里的鱼在灯光下游动，窗台上的模型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坐下，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永和戏台投毒案，已结。凶手王桂兰，对投毒事实供认不讳。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叮——每日盲盒已自动刷新。今日盲盒品级：传说级。是否立即开启？】
陈正阳在心中默念：开启。
【传说级盲盒开启中……恭喜宿主获得永久性技能：因果回溯。】
【技能说明：当宿主面对一个时间跨度较大的案件时，可在意识中将案件的关键节点进行回溯，从结局倒推到起因。每一个节点都会以时间线的形式呈现，宿主任意点击某节点，即可“看见”该节点的完整情景。该技能可与“时间折叠”“情感溯源”配合使用。】
【备注：每一个结局，都有一个起点。现在，您可以沿着时间线，从结局走回起点了。】
他看着那行字，缓缓呼出一口气。因果回溯。
结局已经写好，起点还在时间的那一头，等着他走过去。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在这条河上走了很久，从第一起案件走到今天，从春天走到冬天，从一个案子走到另一个案子。
那些受害者的脸、凶手的眼泪、家属的背影，都在他身后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他们沉默地跟着他，等着他把真相带回来。
陈正阳站起来，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走过那些灯光，走下楼梯，推开市局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冷。
他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那座灯塔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