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市北郊有一所中学，叫育英中学。
学校不大，只有初中部，教学楼是三栋连体的灰色建筑，操场是塑胶跑道，花坛里种着月季和冬青，一切都很普通。
但育英中学有一个不普通的老师。他叫周志，四十一岁，教初中生物，在学校待了快二十年。
周志的课讲得好，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好，是那种能把最难懂的知识点讲得像故事一样的好。
他讲细胞分裂的时候，会用手比划着模拟染色体分开的样子，一边比划一边说：“你们看，一个细胞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就像你们小时候玩的那个游戏——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生生不息。”
学生都爱听他的课，连最调皮捣蛋的男生在他的课上都会安静下来，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觉得他说的东西有意思。
学生喊他“周老师”，同事喊他“老周”，校长喊他“周老师”。
每一个人提起他，用的词都差不多——“好人”“负责”“有耐心”“从不对学生发脾气”。
周志教了二十年书，当了十五年班主任，送走了十五届毕业生。
每一届毕业照他都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笑得温和而含蓄，像一张被复印了太多次的照片，每一张都差不多，每一张都看不出什么特别。
周志单身，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一个人住在学校对面的老小区里，三楼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教书育人”，落款是某届毕业生送的。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动物行为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像被翻了无数遍。
阳台上有几个大号的塑料收纳箱，盖子盖得很严实，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邻居偶尔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更沉的、更黏的、像是动物身上才有的腥味。
但没有人多问，因为周志是好人，好人的家里有点味道，也是正常的。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失踪案。
临市公安局接到报案，报案人是一个叫林芳的女人，说她的丈夫赵大强失踪了快两个月了。
赵大强是临市的一个小包工头，手底下带着十几个工人，专门做装修和土建。林芳说丈夫平时工作忙，经常不回家，她也没太在意。
但这次失联的时间太长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没人回，工地上的人说他一个多月前结完一个项目的尾款就不见了，连工钱都没结清。
陈正阳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成年男性失踪，原因太多了——躲债、出轨、出去散心、甚至是不想回家。这种案子派出所每年要接上百个，大多数最后都能找到人，只是找到的方式不一样。
但林芳的下一句话让陈正阳的注意力陡然集中了。
“他最后一次回家，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那天他很晚才回来，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老周这个人，不能深交。’我问哪个老周，他说‘育英中学的周老师’。然后就没再说了。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陈正阳把“育英中学”“周老师”这几个字写在了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接下來的调查，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真相。
陈正阳让秦海川去查赵大强和周志之间有什么交集。
赵大强是装修包工头，周志是中学老师，这两个人的生活轨迹，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重叠。
但秦海川查到了一条线——育英中学三年前翻新过生物实验室，施工方就是赵大强。
那个项目的合同金额不大，只有十几万，但施工周期拖了很久，从开工到验收，差不多用了半年。
秦海川找当时负责项目的学校后勤主任聊了聊，后勤主任说，那个项目之所以拖这么久，是因为周志对实验室的要求特别高，光实验台的高度就调整了四次，水池的位置改了三遍，连灯光的色温都换了两种。
“周老师是那种做事特别认真的人，我们都很佩服他。”后勤主任说。
赵大强和周志，就是在那半年里认识的。
陈正阳又查了赵大强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失踪前一个月，从账户里取了一大笔现金，整整三十万。
取钱的时间和地点，分别对应育英中学附近的三个ATM网点。
一个包工头，在中学附近取三十万现金，去找一个中学老师。
他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秦海川在翻查赵大强的通话记录时，发现了一个被反复拨打的号码。
赵大强失踪前两个月，平均每周会给这个号码打两到三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长从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这个号码的机主，就是周志。
他们之间，绝不是“甲方乙方”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