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录音停了。
停放室里没人说话。
林晚棠却像没听够，一把抢过手机。
“再放一遍。”
交警没动。
“林女士，后面还有。”
他重新点开文件。
电话挂断后，我没有骂她。
我把手机塞到糖糖手里，让她缩到座椅下面。
“别怕。”
“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睁眼。”
糖糖哭着问我：
“叔叔，你老婆会来吗？”
我靠着车门喘了好几口气。
“会。”
“她救过很多人。”
“她不会不管我们的。”
爆炸声从录音里传来。
林晚棠猛地按掉播放键。
她弯下腰，像是喘不上气，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
“他为什么不打急救电话？”
年轻交警看着她。
“打了。”
“附近同时发生六车连撞，信号拥堵。”
“他的求救信息发出去了。”
“他打给您，是想让您直接通知医院和消防。”
“您是他的家庭紧急联系人。”
林晚棠抬起头。
“那手表呢？”
“他有紧急手表。”
交警沉默几秒。
“发了三次提醒。”
“第一次被挂断。”
“第二次被关闭。”
“第三次，是设备高温损坏。”
林晚棠立刻翻手机。
健康软件里，三条红色提醒排在一起。
第一条，她点了忽略。
第二条，她选了不再提醒。
当时周叙嫌手机一直震，影响休息。
她随手关掉，还骂了我一句。
“屁大点事也要刷存在感。”
林晚棠盯着那行操作记录，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知道是求救。”
“我以为他在逼我回家。”
护士冷不丁开口：
“林主任，程哥以前逼过您吗？”
林晚棠愣住了。
护士红着眼继续说：
“您值夜班，他天天送饭。”
“您父亲手术，是他签的字，交的钱。”
“您评职称那年，他怕您分心，自己胃出血都没告诉您。”
“他哪次逼过您？”
林晚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我也想起那次胃出血。
她赶到医院后哭得手都在抖，抱着我说，以后一定把我放在第一位。
可周叙回来后，她口中的第一位就变成了控制狂。
值班护士长赶来，把一份缴费单递给林晚棠。
“周叙开颅手术欠的十八万，昨天下午已经结清了。”
周叙猛地抬头。
“不是晚棠交的吗？”
护士长摇头。
“付款人叫程砚。”
林晚棠死死盯着那张单子。
她昨天下午跟我说，周叙情况危险，需要钱。
我只问了一句。
“救命要紧，差多少？”
她却骂我假大方，说我只是想在周叙面前装好人。
可她不知道，我卖了陪伴自己十年的救援车。
把钱打进医院账户后，我才借了队里的车去接任务。
也是在那条高速上，我遇见了连环车祸。
周叙看着缴费单，声音发紧。
“我不知道。”
“晚棠，你说手术费是你出的。”
林晚棠没回答。
她慢慢走到冷藏柜前，隔着白布握住我的手。
“程砚。”
“钱我还你。”
“你起来。”
“你起来骂我，行不行？”
可她握了很久。
那只手再也没有回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