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入冬前,馆里筹备一场旧衣修复展。
  我负责其中一组展示。
  有旗袍,有旧外套,也有一件保存并不完整的婚服。
  工作量不小,我和同事连续忙了几周。
  布料的问题不能只凭感觉处理,每一步都需要记录、核对。
  以前有人夸我耐心,我总觉得,那是因为自己不够利落。
  现在赵姐看完我的工作记录,说这正是我的长处。
  “你肯停下来问清楚,也肯把不同意见写出来。”
  她说。
  “做这行,不能怕别人嫌你麻烦。”
  我怔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展览开放那天,周砚来了。
  他提前发过消息,问是否方便。
  我告诉他,展览对外开放,按正常流程预约就好。
  他没有找关系,也没到办公室等我。
  我忙完一轮讲解,在走廊碰见他。
  他手里拿着导览册,站在一张旧衣细节图前。
  看见我,先往旁边让了让。
  “讲得很好。”
  我说谢谢。
  他低头翻了一下册子。
  “以前你跟我说修复工作,我总听不明白。”
  我没有接话。
  以前我确实试过。
  下班回去,拿着照片讲今天处理了哪一道缝,哪一块颜色不能再动。
  他说听不懂,但看我高兴就好。
  后来我再讲,他就一边看手机,一边点头。
  直到有一次,我问他是不是觉得无聊。
  他说:
  “挺好的,你继续,我听着呢。”
  手机里却响起游戏开局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讲得越来越少。
  周砚像也想起来了。
  “我不该总说你那些东西慢。”
  “也不该随便动你的工作间。”
  我看了他一眼。
  “嗯。”
  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个群,我退了。”
  “苏晚宁也没再联系。”
  我点头。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下一句。
  等我问他们怎么了,问他是不是难受,或者像以前那样,先替他解释一句也不全怪你。
  我却只想起一件事。
  “结算原件寄了吗?”
  “昨天寄了。”
  “好,收到以后我让律师核对。”
  周砚低下头。
  很久,才问:
  “初棠,我现在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了想。
  “答应过的交接办完。”
  “还有,别让朋友替你劝我。”
  他脸色有些白。
  我知道最近有人找过唐婧。
  说他喝酒,睡不好,婚房里东西都恢复了,连我的拖鞋还摆在原处。
  我不想再听。
  周砚点头。
  “好。”
  讲解时间到了,同事远远叫我。
  我转身回去。
  走出几步,听见他又叫了一声初棠。
  我回头。
  他站在原地,手里那本导览册已经被攥弯。
  “没有别的。”
  他说。
  “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