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老板娘把盖章账单拍到我面前。
“看清楚了？”
“别等会儿又说我没凭没据。”
我拿起账单，慢慢拍了张照。
大鹏站在门口，阴阳怪气：
“拍吧，随便拍。”
“外地人都一个样，动不动就拍视频投诉。”
“最后还不是乖乖付钱？”
我爸气得手背青筋都冒出来。
我妈一直拽着他的袖口，低声劝：
“别吵，别跟他们动手。”
她怕我爸血压上来。
也怕我们在人家的地盘吃亏。
老板娘看准了这一点，嘴更毒了：
“阿姨，您比他们懂事。”
“出来旅游图个开心，何必为了钱丢脸？”
“再说两万八又不是二十八万，真那么困难，早说啊。”
我妈低下头。
她这辈子最怕给别人添麻烦。
被人当众这么说，她眼圈泛起泪花。
我问老板娘：
“你叫什么？”
她下巴一抬：
“金美兰。”
“怎么，还想记我名字？”
“那记清楚了，金湾海鲜楼老板娘，金美兰。”
大鹏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叫严鹏。”
“你要投诉，有本事连我一起投诉。”
说完，他冲店里其他客人喊：
“大家都看看啊，三个人吃完不想给钱，还威胁我妈。”
“国庆做点生意容易吗？”
几桌游客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
“两万八确实太贵了吧。”
旁边马上有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接话：
“贵什么贵？你们懂海鱼吗？”
“野生货本来就贵，嫌贵可以吃快餐啊。”
我转头看过去。
他站在隔壁店门口，
“每年国庆都这样。”
“外地人一开始说要吃好的，结账就装不知道。”
金美兰像找到了靠山，立刻提高声音：
“听见没有？”
“不是我一家这样，整条老码头都这个价。”
严鹏也来了劲：
“你们不就是想找人撑腰吗？”
“行啊，出去问。”
“看看谁觉得我家贵。”
很快，门口围了五六个店老板。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海鲜价格一天一个样。”
“人家明码写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吃活鱼就别嫌贵。”
“投诉电话门口贴着呢，随便打。”
我看着他们熟练的配合，这不是一家店胆子大。
而是整条街有很有默契的相互抱团宰客，倒打一耙。
我爸终于忍不住：
“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外地人！”
老何笑了：
“叔，话不能乱说。”
“我们只是看不惯有人吃饭不给钱。”
我冷冷道：
“我们说过不付吗？”
老何一噎。
金美兰立刻抢话：
“那就付啊。”
“别磨蹭。”
“后面还一堆客人等着翻台呢。”
我看向收银台：
“收款码。”
我妈急了：
“知夏！”
我爸也拦我：
“这钱不能付。”
我说：
“爸，先结。”
他愣住。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
“这钱，不会白付的。”
金美兰听见这句，以为我在嘴硬，笑得更轻蔑：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放什么狠话装大尾巴狼。”
她把收款码推过来。
我扫了码。
两万八转出去。
到账提示响起。
金美兰脸上的笑彻底压不住：
“早这样不就好了？”
“出来玩，最重要的是识相。”
严鹏让开半步，却还不忘冲我爸说：
“叔，下次别点自己吃不起的东西。”
“老人家要脸，儿女更该懂事。”
我妈气得直发抖。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拿起那张盖章账单。
我说：
“钱结了。”
“现在，把你们的进货票据、称重记录、价格公示拿出来。”
金美兰脸色一冷：
“你有病吧？”
“钱都付了，还查户口？”
我没理她。
打开包，掏出工作证，放在油腻的餐桌上。
封皮翻开。
照片、编号、单位，清清楚楚。
我看着金美兰：
“省市场监管系统国庆专项督查组。”
“沈知夏。”
“你刚才不是说投诉没人管吗。”
“现在，管你的人就在这。”
话音刚落，店里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