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刚才还帮腔的几个老板，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严鹏脸上的笑僵住。
金美兰盯着工作证，神色慌张。
嘴唇抖了抖：
“你……你是市场监管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执法组电话：
“老码头海鲜街，金湾海鲜楼。”
“涉嫌价格欺诈、强制交易、无明码标价、拒绝提供称重凭证。”
“通知联合组进场。”
金美兰终于慌了。
她一把抓住账单：
“误会，都是误会！”
我按住那张纸。
“别动。”
“从现在开始，这家店的每一张纸、每一台秤、每一笔收款记录，都要封存。”
严鹏猛地回过神，伸手就来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撤。
我爸挡在我前面：
“你想干什么？”
严鹏还没碰到我，店门口已经响起一道冷硬的声音：
“手放下。”
两名穿制服的执法人员走进来。
后面，还跟着公安、文旅和街道工作人员。
金美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人，立刻挤出笑：
“领导，真是误会。”
“国庆太忙，服务员算错了。”
“这桌我免单，钱马上退。”
她说着就要拿手机。
我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整条街都这个价？”
金美兰手指一僵：
“我那是气话。”
严鹏也跟着改口：
“对，气话。”
“她们一直不肯付钱，我妈着急了。”
我笑了：
“我从进门开始就在录音。”
“你要不要听听，谁一直不肯提供价格依据？”
严鹏脸色一变。
金美兰恨不得把他按回后厨。
为首的执法人员叫陆景明，是这次海城联合组现场负责人。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账单，扫了一眼，眉头皱紧：
“一条鱼两万八？”
金美兰赶紧说：
“写错了，真的写错了。”
陆景明看向墙面：
“价目表呢？”
服务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陆景明又问：
“点菜单？”
没人说话。
“称重记录？”
还是没人说话。
我指了指收银台下方：
“刚才她从那里拿了手写单。”
执法人员立刻过去检查。
抽屉一拉开，里面厚厚一沓空白手写单。
还有两本菜单。
一本给客人看的。
一本夹在账册里，标着另一套价格。
陆景明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阴阳菜单。”
“公开菜单无海鲜单价，内部结算价随意填写。”
金美兰急了：
“不是阴阳菜单，就是备忘。”
“海鲜价格浮动大，我们记一下而已。”
我问她：
“浮动到一条鱼一万三千八？”
她噎住。
严鹏突然嚷起来：
“你们别欺负人。”
“我们做小本生意，忙中出错很正常。”
“国庆这么多人，谁家不是临时涨点？”
陆景明冷冷看他：
“涨价可以，必须提前公示，必须明码标价，必须让消费者确认。”
“你们有哪一样？”
严鹏还想争辩。
公安人员往前一步，他闭嘴了。
检查开始后，金美兰坐立不安。
执法人员封存收银系统。
文旅工作人员登记现场游客证言。
街道人员暂时疏散门口围观人群。
我爸妈坐在角落。
我妈脸色还白着。
我走过去，低声问：
“妈，没事吧？”
她握住我的手：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我说：
“早说，他们就不会把话说全了。”
我爸沉着脸：
“这种店，就该好好查。”
我看向后厨。
那里传来一阵骚动。
几分钟后，一个执法人员快步出来：
“后厨问题不少。”
“生熟混放，垃圾桶没盖，操作台油污严重，冰柜没有分类标识。”
“还有部分海鲜找不到进货票据。”
金美兰马上站起来：
“票据在，在仓库。”
“我这就去拿。”
她刚走两步，被陆景明拦住：
“你不能单独离开。”
“需要取材料，由工作人员陪同。”
她脸色一僵。
严鹏突然往后门方向挪。
我一直盯着他。
“严鹏，你去哪？”
他烦躁地回头：
“上厕所也不行？”
我看向公安人员：
“麻烦看一下后门。”
公安人员很快过去。
不到两分钟，后门传来声音：
“这里有几箱东西准备搬走。”
严鹏脸色彻底变了。
金美兰猛地瞪他：
“谁让你动的！”
严鹏慌了：
“我没动，我就想挪一下。”
那几箱东西被搬到前厅。
泡沫箱外面盖着湿布。
一打开，一股腥味扑出来。
里面全是海鱼。
个头不小。
没有标签。
没有票据。
没有检疫证明。
陆景明问：
“这批货哪来的？”
金美兰咬死：
“老客户送的。”
“节前囤的货。”
我拿起旁边的冷链贴纸，看了一眼日期：
“节前？”
“这上面的入库时间，是昨天凌晨三点。”
金美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严鹏还在强撑：
“贴纸弄错了。”
我看向陆景明：
“联系渔政和海警。”
“禁渔期刚结束不久，野生货来源必须核清。”
陆景明点头，立刻打电话。
听见“海警”两个字，金美兰腿都软了一下。
我盯着她：
“金老板。”
“现在还只是算错账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隔壁老何海味馆的老板忽然转身往自己店里跑。
我看见他冲服务员吼：
“把菜单收起来！”
“冰柜下面那两箱先搬走！”
我抬头看向整条街。
不止他。
对面几家店也开始乱了。
有人撕墙上的临时价牌。
有人关收银电脑。
有人拎着黑袋子往后巷跑。
我收回目光，对陆景明说：
“通知所有小组。”
“从现在开始，不只查金湾。”
“老码头海鲜街，全街同步检查。”
这句话传出去的一瞬间，整条街像被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