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朱大常急眼了。
江川摇了摇头,面具下的眸光沉静得可怕。
韩镇荒站在大堂中央,玄色蟒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灰袍老者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位圣法境五重的大能,当着八百玄武卫、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拱起了双手。
“今夜之事,是本座唐突了。”
韩镇荒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本座在此,向药王谷赔罪。”
灰袍老者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开,如同一朵盛开的毒花。
他连忙侧身避让,嘴上说着不敢当,可眼底那抹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韩城主言重了。”
“清者自清,我药王谷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只要不让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便好。”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江川一眼,那目光中的讥讽与挑衅,毫不掩饰。
江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森寒。
…
长街尽头,夜风萧瑟。
韩镇荒负手而立,背影如山。
江川走到他身后,低声道。
“城主,今夜之事,是晚辈连累您丢了面子。”
“面子?”
韩镇荒转过身,玄色蟒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江川,笑了笑,那笑容里露出几分豪迈,还有些许苍凉。
“本座坐镇玄武城三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丢点面子,算个屁。”
他抬头望向济世阁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
“本座怕的,不是丢面子。”
“本座怕的是,药王谷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今日毁了证据,明日便敢变本加厉。”
“生魂炼丹,活人化妖…这等手段,威胁的是满城百姓,是南武境亿万修士的性命!”
“只要他们还在一日,这玄武城,便永无宁日。”
江川心中一震,看向韩镇荒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这位城主,确实有格局。
“城主,晚辈还有一计。”
江川沉声道。
“那些被晚辈从生魂窟中放走的修士,他们都是人证!”
“他们亲眼见过药王谷的罪行,只要找到他们…”
“还有刘德贵。”
江川眸光一冷。
“此人是药王谷在玄武城的走狗,议会之上带头针对晚辈,他必定知道内情!”
韩镇荒眼中精光暴涨。
“好!”
“分头行动!”
“本座派人去寻那些被放走的修士,你去找刘德贵!”
“是!”
…
刘家府邸,位于玄武城西坊。
江川与朱大常赶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可这座本该在晨曦中苏醒的宅院,却静得可怕。
连一声鸡鸣犬吠都没有。
江川心头猛地一沉。
他一脚踹开朱漆大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随即轰然倒地。
眼前的景象,让朱大常倒吸一口凉气,猪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血。
到处都是血。
前院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死状凄惨,被拧断了脖子,被开膛破肚,有的更是连头颅都不见了。
鲜血汇成小溪,在石板缝隙间蜿蜒流淌,尚未完全凝固,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引来一群乌鸦在院墙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呱呱声。
江川一步步走进院中,靴底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蹲下身,探了探一具尸体的颈动脉。
“死了不到一个时辰。”
江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好快的动作…好狠的手段。”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不留活口,不留痕迹,干脆利落。
药王谷,他们在杀人灭口!
“刘德贵呢?”
朱大常颤声问道。
江川神识扫遍整座府邸,没有发现一个活人的气息。
刘德贵不见了,至于他的妻妾、子嗣、心腹,全都变成了这满院的残尸。
“跑了。”
江川站起身,眸中寒光闪烁。
“或者说,被灭口之后,带走了。”
朱大常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猪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他看着满院的尸体,又想起孙家、李家那血流成河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主人…”
朱大常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哆嗦。
“要不…咱们回云州吧?”
“这玄武城太邪门了,四大家族说灭就灭,刘家说没就没,药王谷那群畜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咱们就两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回去?”
江川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朱大常的脸。
“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去?”
朱大常愣住了。
江川抬头望向天际,晨曦刺破云层,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硬的轮廓。
“我身怀《造化丹经》,手握天元造化丹的残篇。”
“在药王谷眼里,我便是行走的至宝,是让他们更上一层楼的阶梯。”
“躲?”
江川冷笑一声。
“我躲到天涯海角,药王谷也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追上来。”
“回云州?那不是保命,那是引火烧山。“
”到时候,连累的不止是我,还有阴阳圣地,韵儿姐姐、香姨她们。”
朱大常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
他看着江川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主人的肩膀,似乎比那泰山印还要沉重。
…
城主府,正堂。
韩镇荒高坐主位,面色沉郁如水。
江川与朱大常踏入堂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堂下站着几名玄武卫统领,个个垂首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主,那些修士…”
江川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韩镇荒缓缓睁开眼,眸中满是疲惫与怒意。
“晚了。”
他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本座的人寻遍了全城,又沿着官道追出三百里…一个人都没找到。”
“那些从生魂窟中逃出来的修士,害怕药王谷报复,天还没亮,便全都逃离了玄武城。”
“如今散入南武境茫茫山野,便是本座亲自去寻,怕也是大海捞针。”
“砰!”
朱大常一拳砸在门框上,猪脸涨得通红。
“这群怂包!跑什么跑!站出来指证药王谷,城主大人还能护不住他们?”
没有人接话,堂中一片死寂。
江川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一种从心底深处蔓延上来的寒意。
证据被焚毁,人证逃散无踪,走狗被灭口,连韩镇荒这样的圣法境大能,都被逼得当众赔罪。
药王谷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玄武城上空,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他江川,空有一肚子怒火,却像是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难道…真的拿药王谷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川缓缓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不甘心。
可现实,却像是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
——
与此同时。
城外三百里,黑风岭。
这里本是玄武城与外城交界处的荒芜山脉,终年黑雾弥漫,毒瘴横行,便是神桥境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可此刻,山腹之内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座比生魂窟更加庞大的地下据点,正在高速运转。
“快!把那批狼人残躯送进三号兽窟,用封灵锁链捆死,再喂三倍的嗜血散!”
“丹炉重新起灶,地脉之火不够旺,加灵石!加灵石!”
“都给我手脚麻利点!阎大人说了,三日内必须恢复产能,谁敢怠慢,便扔去喂妖!”
甬道中,药王谷弟子来去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仓皇与狠厉。
生魂窟被毁,他们如同被拔了窝的毒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