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便已彻底凝固。
刘德贵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影七,又缓缓看向阎若柔。
那双肿成缝隙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涌现出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滔天的绝望与疯狂。
“什…什么!”
刘德贵难以置信。
阎若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她站起身,黑袍曳地,缓步走到刘德贵面前,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开口。
“哎呀,真是抱歉。”
“本座本想留他们一命的,毕竟你刘家为我药王谷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惜…影七动作太快了。”
阎若柔摊了摊手,那姿态优雅而无辜,如同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晚了一步呢。”
“你!!!”
刘德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将所有恐惧卑微求饶的念头,全部烧成了灰烬!
他的族人!
他的妻妾!
他的儿女!
三百余口,全死了!
“啊!!!”
刘德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双目瞬间赤红,如同一头濒死的野兽,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不管不顾,全然忘了自己修为低微。
只是凭着一股滔天的恨意,十指如钩,疯狂地朝着阎若柔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抓去!
“贱人!毒妇!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我刘家为你做牛做马!你竟灭我满门!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他的十指,在距离阎若柔咽喉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万钧山岳,轰然压下。
刘德贵整个人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面目扭曲,十指在空中乱抓,却连阎若柔的一根发丝都碰不到。
阎若柔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晃动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刘德贵一眼。
一眼。
“噗!”
刘德贵如遭雷击,胸口猛地塌陷下去。
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十丈外的墙壁上,将坚硬的黑曜石墙壁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他软软地滑落在地,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口中鲜血如同泉涌,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聒噪。”
阎若柔收回目光,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
她转身,重新坐回黑石座椅上,姿态慵懒,声音淡漠。
“影七。”
“属下在!”
“把他带下去。”
阎若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刘家为我药王谷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最后一点价值,便让他为药王谷…做最后一份贡献吧。”
影七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如同烂泥般的刘德贵面前,像拖一条死狗般,拽着他的脚踝朝密室外的甬道走去。
刘德贵的身体在冰冷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穹顶,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咒骂什么,可涌出的只有血沫。
密室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血屠站在一旁,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血痕,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阎若柔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他,淡淡一笑。
“血屠,你怕什么?”
“属下…属下不敢。”
血屠连忙垂首,声音发紧。
“放心。”
阎若柔靠在椅背上,美眸微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比刘德贵有用得多,本座,舍不得杀你。”
“谢大人!”
血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起来吧。”
阎若柔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
“传令下去,加快进度,城主府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咱们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三日后,本座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另外…”
“去查清楚,那个面具人,到底什么来路。”
“本座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在药王谷头上动土。”
“是!”
血屠领命,躬身退出密室。
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黑暗中,阎若柔独自坐在黑石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面具人…”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美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与森寒交织的复杂光芒。
“有点意思。”
另一边。
江川与朱大常回到客栈时,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晨雾如同浸了水的纱幔,沉沉地压在玄武城上空。
长街上一片狼藉,昨夜城主府亲卫纵马疾驰的痕迹还留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济世阁的方向隐约传来人声鼎沸,那是早起的修士在议论昨夜的大动静。
朱大常反手将客栈木门闩死,又推来一张梨木桌抵住。
这才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猪脸煞白,浑身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娘的…总算活着回来了。"
朱大常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掌心全是黏腻的腥气。
那是万兽窟里沾染的妖血,混着他自己的汗,臭不可闻。
江川没理朱大常,径直走到烛台前。
灯芯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棉线。
他并指一搓,一缕灵力化作火苗,重新将烛火点亮。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将江川脸上的阴阳鱼面具映得半明半暗。
"主人,您没事吧?"
朱大常喘匀了气,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江川跟前,猪眼在他身上乱瞄。
"您后背那三道爪子印,深可见骨,要不俺去给您买点金疮药?"
"不用。"
江川摇了摇头,在桌前坐下,青衫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他掌心一翻,一枚鸽卵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手中。
那丹药通体猩红,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妖纹,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在烛火下缓缓蠕动。
丹药内部,隐约可见十几道细如牛毛的暗影在游走,仿佛封印着一头头微缩的凶兽。
一股狂暴腥膻、却又带着诡异香甜的气息,从丹药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空气中化作淡红色的薄雾。
正是江川临走前,趁乱从生魂窟中顺手顺走的一枚妖丹。
"前辈,看看这个。"
江川心念一动,丹田内黑白双鱼化作两道流光,从他眉心钻出,悬浮在妖丹上方。
两条鱼一黑一白,额上独角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鱼眸中倒映着那枚妖丹的影子。
白鱼凑近嗅了嗅,鱼眼顿时瞪得溜圆,鱼尾不自觉地摆了摆。
"好精纯的药力!”
“这妖丹竟将十七种妖兽精血与丹药之力融合得如此完美,彼此间毫无排斥,反而相生相济。”
“药王谷在丹道上的造诣,确实有几分门道。"
"有几分门道?"
黑鱼冷笑一声,鱼鳍一摆,拍在那枚妖丹上,将其震得滴溜溜打转,丹药表面的妖纹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
"你当这妖纹是怎么来的?那是用无数妖兽的精魄血肉,生生堆出来的!"
黑鱼凑近那枚妖丹,鱼眸中闪过一丝森寒。
"老夫闻到了裂地虎、铁背狼、毒尾蝎、烈焰豹…还有上古凶兽烈魂獒的精血气息。”
“每一枚妖丹背后,少说也有三百头妖兽被活生生抽干精血,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药王谷能炼出这玩意儿,不知祸害了多少妖族。"
黑鱼的语气里有股压抑的怒意。
"若是让妖族那些老不死的大能知道,非得踏平药王谷不可。”
“妖族最恨的,便是拿它们同族炼丹的人族!”
“上古时期,人族弱小,曾依附妖族而生,后来人族崛起,双方虽有过摩擦,但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虐杀。”
“药王谷这是在掘妖族的根!"
江川闻言,眸光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