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再响。
阿史那赤烈气势如虹，暴风骤雨般的组合重拳猛攻过来，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每一拳都对准她的要害：太阳穴、下颌、咽喉。
他的拳速比半决赛打萧策时快了整整一倍，力道也更重——他没打算留任何后路。
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擂台上见真章，现在他要兑现他的嚣张。
姜若瑶格挡第一拳时就知道不对。这一拳的力道没有任何保留，整条左臂都在发麻，虎口被震得快要握不住。
她往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但他追得极快——不是用什么精妙的步法，就是纯粹的爆发力，快得不像是这个体重应该有的速度。
她格挡不及，被一拳打中肩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脚后跟差点踩出擂台边缘。
观众席上二奎急得把押注票据攥成了一团。他看见姜若瑶在挨打，在不停地后退，有时候退得看起来像是快要倒下去了。但他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在每次后退之前都会先出一记低扫腿，踢在阿史那赤烈的前腿膝盖上。
不是随便踢的，是把胫骨精准地打在同一个位置——左侧髌骨外缘的那一小片软组织。从第一次被踢中到现在，阿史那赤烈每次抬腿时膝盖都会不自觉地颤一下。那片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红变成深紫。
他的整个战术都是压着她打，不停推着她往擂台边缘走，想把她逼进角落然后用组合拳结束战斗。
他的拳越来越密集，每一拳都封死她可能躲闪的角度。但姜若瑶看出来了一点：他在急着结束，不是因为他占上风，是因为他的膝盖已经在影响他的移动节奏了。
他开始更多地用拳而不是腿，用上半身的力量而不是下半身的步法来压制她。他的优势正在被他自己的急躁一点点蚕食。
然后他犯错了。在一记全力膝撞落空的瞬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撤回防守，而是想乘势压上去用体重把她撞倒。这半息不到的迟疑，让他的重心往前多倾了两寸，膝盖也因为匆忙抬腿而微微向内扣转。就是这一下。
姜若瑶侧身钻入他的内圈，右膝提起全力撞向他肋下软骨接缝——寸劲爆发。
这是泰拳中的杀招。
阿史那赤烈没见过这样的招式。
在姜若瑶的心里，感觉这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一膝撞下去，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上半身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阿史那赤烈闷哼一声。他确实挨过更重的打——在草原上跟疯马对撞被撞断过两根肋骨，在北疆的雪地里赤手空拳跟狼搏斗被咬穿了虎口都没哼过一声。
但那一膝盖撞的不是骨头，是膈神经最浅表的位置：他的肺叶还在膨胀，但膈肌暂时失去了收缩的能力，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完全打乱。
他用左臂狠砸姜若瑶的右肩，力道大到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她身体不由自主往下一坠——这是体重和力量的差距，没有任何技巧能弥补。
阿史那赤烈乘势上前一步，准备用膝盖正面结束战斗。他的右腿抬起，膝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全身的重量朝她的胸口撞过去。
姜若瑶在他膝盖起势未到巅峰时已经动了。她侧身闪位，不再是防守——而是以膝还膝。她全身重量贯在肘尖，整个人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般弹出去，一记精准的反关节肘击砸在他那条支撑腿的膝侧。
这个爆发力不是属于这具瘦弱身体的，这是前世在西南边境执行斩首任务时反复使用的军用格杀技，是她在稻草人上拆了好几个铁片护膝练出来的发力方式——肘尖打在膝侧时，力量沿着尺骨一路传导到肩胛骨，整个身体像一柄折叠刀，在最关键的时刻弹开。
一声脆响。
膝关节侧副韧带和关节囊在反关节方向的暴力冲击下撕裂。阿史那赤烈庞大身躯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擂台上。膝盖骨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得擂台微颤的撞击。
姜若瑶没有给他喘息的任何余地。她闪身绕到他背后，右臂从后方箍住他的颈部——不是擂台绞技，是特种部队的快速杀招。利用前臂桡骨内侧精准压迫颈动脉窦，同时左手扣紧右腕形成密闭锁扣，不是让他慢慢昏厥，而是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挣扎。
她箍住他脖颈的瞬间能感觉到自己前臂骨压进了他颈侧那条粗壮的肌肉，桡骨内侧精准抵在颈动脉窦浅表处——她在稻草人上反复练习过这个角度的切入。
阿史那赤烈拼命用还能活动的左臂去掰她的手臂，但他的右肩在之前被弩箭射穿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膝关节已废，每一次挣扎都让肩伤和膝伤同时撕扯着肌肉和韧带。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嘴唇开始发白，喉咙里最后发出几声含混的低吼，身体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塔般轰然倒在擂台上，不再动弹。
全场死寂。
然后爆炸。
裁判迅速上台，举起她满是血痕的手，宣布她为今科武魁。
校场外蹲在路边等消息的人群先是听到里面爆出的声浪，然后有人从围墙上探出头来，扯着嗓子朝外面喊了一声“周铁赢了，大周赢了！”
路边的人群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周万岁”，接着整条街都跟着喊了起来。
那些刚才还把押注票据揉成团的人，此刻把手里的纸团扔到天上，像是扔鞭炮。几个老兵蹲在墙根下，其中一个用袖子蹭了一把眼睛扭过头去不让人看见。
二奎抱着栓子又哭又笑。周老汉没有跳也没有喊，他的手撑在拐杖上，像撑着一根定海神针，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就在全场欢呼声还没落下去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妇人声音从观众席下方传了过来。
“她是个女人！她犯了欺君之罪！”
柳氏和姜知蝉从人群中挤出来。柳氏穿着一身绛紫色锦缎褙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姜知蝉跟在母亲身后，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报复快意。她们等了太久了——从预赛等到复赛，从复赛等到半决赛，从半决赛等到决赛，终于等到这一刻，等到姜若瑶站在最高处，按照她们的计划在这个最要命的档口把她拽下来。
柳氏站到考官席下方，指着擂台上正在甩掉手腕上血痕的姜若瑶，声音又尖又响，确保全场都能听见：“她不是周铁！她叫姜若瑶！她是忠勇侯府的嫡女，是个女人！她假冒男子身份、顶替他人姓名报名参加武举，按大周律这是欺君之罪！请陛下明鉴，将此人拿下治罪！”
全场再次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擂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身上。欢呼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断。连二奎和栓子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柳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二奎攥紧了拳头想冲上去骂人，被栓子一把拉住。
姜若瑶站在擂台上没有动。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甩掉血痕的姿势，袖子上的裂口在风里微微晃动。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