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离开后不到两小时,陈涛就带来了消息:李老栓离开镇政府后,没有直接回柳林村,而是七拐八绕,最后溜进了镇上一家位置偏僻、名为“顺风”的茶楼。没过多久,粮站的周胖子也鬼鬼祟祟地摸了进去。两人在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里密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刘所的人盯得很紧,他们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李老栓尤其显得心事重重。”陈涛低声汇报,“看来您提出要见金老板,让他们有点措手不及,内部起了争执。”
王汉斌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慌!越慌,破绽就越多。”他立刻指示老刘,加强对周胖子和李老栓的监控,特别是他们与外界的通讯联络。同时,让陈涛密切留意柳林村的动静,尤其是李强的动向。
果不其然,第二天傍晚,李老栓的电话打到了王汉斌办公室,语气带着刻意讨好的热情:“王主任!好消息!金老板那边联系上了!他对您代表镇政府来谈合作非常重视!时间定在明晚十点,地点…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安全起见,金老板想请您移步邻县,就在咱们上次提过的那个砖窑厂旁边的…嗯…一个农家院里,您看方便吗?”
邻县?废弃砖窑厂旁边的农家院?时间还定在深夜十点?
这摆明了就是龙潭虎穴!对方是想利用主场优势,甚至可能设下陷阱!
王汉斌心中冷笑,语气却显得颇为“理解”:“金老板考虑得很周到。没问题,明晚十点,邻县砖窑厂旁边的农家院,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王汉斌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立刻拨通了派出所长老刘的电话,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刘所,鱼上钩了!地点:邻县库水乡废弃砖窑厂东侧约500米的农家院。时间:明晚十点。目标:金三,很可能还有李老栓、周胖子,甚至李强那帮打手!”
“明白!”电话那头,老刘的声音透着一股猎手般的兴奋和凝重,“王主任,您不能去!太危险了!我带兄弟们提前布控,把他们一锅端了!”
“不,”王汉斌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必须去!只有我出现,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核心人物和关键证据都暴露出来!这是拿到铁证、彻底打掉他们这条利益链的唯一机会!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是马镇党政办负责人,代表的是党委政府!面对这种公然对抗国家政策、盘剥农民、侵吞国家利益的黑恶势力,我必须站在第一线!这不仅是职责,更是态度!”
“可是…”老刘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王汉斌打断他,“刘所,我相信你和兄弟们的能力!行动方案,我们这样定…”
一个周密而大胆的抓捕计划在王汉斌和老刘的反复推敲中迅速成型。老刘将亲自带队,挑选最精干可靠的民警和联防队员,提前数小时秘密潜入邻县目标地点周边,利用地形和夜色隐蔽布控。王汉斌则作为“诱饵”,只带陈涛一人作为助手(陈涛熟悉地形且有一定自保能力),准时赴约,深入虎穴,吸引对方注意力,并尽可能套取关键信息,拖延时间。一旦交易现场出现,或者王汉斌发出约定好的暗号(手机震动特定次数),老刘立刻带队强攻,实施抓捕,人赃并获!
同时,王汉斌秘密联系了县纪委一位信得过的、主管农村和粮食领域的副书记,做了简要汇报,请求县纪委在行动成功后第一时间介入,深挖保护伞和腐败问题。为了确保行动的突然性和保密性,此事仅限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行动前夜,王汉斌彻夜未眠。他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思考着应对策略。窗外,月色清冷,马镇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但王汉斌知道,一场决定性的风暴正在邻县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第二天晚上九点四十分。
邻县,废弃砖窑厂区域。这里远离村庄,荒草丛生,只有一条坑洼的土路通向深处。夜色如墨,只有远处农家院透出几点昏黄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和孤寂。
王汉斌和陈涛开着一辆借来的普通桑塔纳,颠簸着驶近农家院。陈涛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王汉斌却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鹰隼,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低矮的院墙、紧闭的大门、院子里隐约可见的人影晃动。
车在院门外停下。王汉斌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陈涛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录音笔和微型摄像机)。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穿着黑背心、满脸横肉的汉子堵在门口,眼神凶狠地打量着他们。院内灯光昏暗,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饭菜的味道。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油腻的方桌,桌旁坐着三个人:居中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满脸横肉的光头胖子,正是金三!他左边是脸色有些发白、强作镇定的李老栓,右边则是眼神闪烁、带着一丝谄媚又暗藏紧张的周胖子!李强和另外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则抱着胳膊,站在金三身后,如同凶恶的保镖。
“哈哈!王主任!久仰大名!果然年轻有为,胆识过人!请坐请坐!”金三大笑着起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股子江湖匪气,主动伸出手。
王汉斌面无表情,象征性地与他握了一下,目光扫过李老栓和周胖子:“李村长,周站长,都在啊。”
李老栓和周胖子尴尬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王主任肯赏脸来谈,是给我们面子!”金三大大咧咧地坐下,给王汉斌倒了杯劣质白酒,“咱们开门见山!马镇的粮食,我金三看上了!价格嘛,好商量!只要王主任您高抬贵手,让下面人别捣乱,以后咱们就是朋友!马镇乡亲的粮,我按…按保护价的九五折收!怎么样?够意思吧?”
他试图用金钱拉拢。
王汉斌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晃了晃,淡淡地说:“金老板果然爽快。不过,我关心的不是价格。”
“哦?”金三挑眉。
“我关心的是,你收了这么多计划粮,最终卖到哪里去了?”王汉斌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金三,“有没有合法的经营手续?粮食质量谁来保证?会不会流入非法渠道?这些,金老板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交代?”
金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过一丝阴鸷:“王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金三做生意,向来规规矩矩!粮食当然是卖给正规的加工厂了!手续?呵呵,这年头,能收到粮就是本事!王主任,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何必问那么清楚?大家发财,不是更好?”
“发财?”王汉斌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金老板发的是国难财!是吸农民血的财!李村长,周站长,你们身为国家干部、一村之长,勾结粮贩,压榨村民,倒卖国家计划粮,中饱私囊!你们对得起张书记的信任吗?对得起马镇老百姓吗?!”
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院子里炸响!李老栓和周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李强等人则面露凶光,蠢蠢欲动。
“姓王的!你他妈给脸不要脸!”金三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王汉斌,“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识相的,拿了钱,签了字(他甩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所谓‘合作协议’),以后马镇的粮,我说了算!不识相…”
他狞笑着,使了个眼色。李强和几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钢管和砍刀,凶相毕露!
“王主任!”陈涛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挡在王汉斌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死寂的夜空!数道雪亮的车灯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瞬间将整个农家院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老刘洪亮威严的吼声通过扩音器传来!院墙四周瞬间冒出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民警和联防队员,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院内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