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白宫地下指挥中心,凌晨三点。
  威尔伯·富兰克林·罗斯福三世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地图上,欧亚大陆被染成三种颜色:拜伦帝国的深红从远东一直延伸到乌拉尔山脉;欧洲联盟的浅蓝覆盖了俄罗斯以西的整个欧洲;而夹在中间的、正在被两种颜色撕扯的俄罗斯领土,则是一道从北冰洋延伸到黑海的、宽度不等的灰色地带——那是正在燃烧的战线。
  “先生,”施密斯上将走进来,军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最新战报。”
  威尔伯没有回头。
  “念。”
  施密斯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西伯利亚战线,过去七十二小时,我军侦察卫星及潜伏情报员确认:拜伦帝国第一二八‘重锤’近卫机械化师,已在贝加尔湖以西约二百公里处遭到毁灭性打击。该师下辖三个团,一团、二团、三团,均在持续战斗中基本失去作战能力。一团幸存者不足千人,二团团长阵亡,三团……三团幸存者约一百二十人,已编入暂编单位。”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欧洲联盟‘十字军’行动进展顺利。截至今日零时,联军先头部队已推进至鄂毕河一线,距新西伯利亚市不足一百五十公里。俄联邦方面,尽管损失惨重,但仍在持续将新动员的部队投入战线。他们的兵工厂正在二十四小时运转,部分工厂已开始生产联盟提供的武器型号。”
  威尔伯终于转过身。他七十六岁了,但腰板依然挺直,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燃烧了半个世纪的野心。
  “‘重锤’师,”他重复道,“就这么没了?”
  “根据情报,”施密斯合上文件夹,“该师自投入战斗以来,累计伤亡超过百分之八十。军官几乎全部更换过一轮。士兵……大部分是补充兵和学生军。”
  “学生军。”威尔伯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别的。“他们开始填孩子了。”
  施密斯没有接话。
  威尔伯走到窗前——地下指挥中心没有窗,只有巨大的显示屏模拟着外面的天气。此刻屏幕上是一片灰蒙蒙的阴天,和真正的华盛顿凌晨没什么两样。
  “欧洲人打得太顺了。”他突然说。
  施密斯愣了一下:“先生?”
  “太顺了。”威尔伯重复道,“从宣战到现在,两个月,推进两千公里。拜伦帝国的西线已经崩了三次,每次都用预备队勉强堵住。欧洲人的装甲矛头现在距离新西伯利亚只有一百五十公里。新西伯利亚后面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是鄂木斯克,是秋明,是乌拉尔山脉。翻过乌拉尔山,就是帝国本土。”
  施密斯站在那里,等着。
  威尔伯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正在被撕裂的俄罗斯领土上。
  “问题就在这里。”他说。“欧洲人推进得越快,他们的补给线就越长。西伯利亚的铁路就那么几条,冬天运输效率只有夏天的三分之一。他们的坦克需要油,需要弹,需要零件,需要人——所有这些都要从几千公里外运过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鄂毕河的位置。
  “而帝国的兵工厂呢?在哪儿?”
  施密斯走过去,看着那张图。
  “远东。海参崴,伯力,还有那些末日前留下的老厂。最近的在乌兰乌德,离前线两千公里。”
  “两千公里。”威尔伯重复,“他们的补给线更长。而且他们的铁路更少,运力更差,冬天更冷。两边都在拼消耗,看谁先撑不住。”
  他顿了顿。
  “但欧洲人背后是整个欧洲联盟。几十个国家,几亿人口,完整的工业体系。拜伦帝国背后有什么?日本?朝鲜?那些刚被他们打下来的地方,现在还在冒烟。占领区每天都要消耗兵力镇压,能给他们输送多少资源?”
  施密斯沉默了一会儿。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威尔伯打断他,“现在入场,时机刚好。”
  他走到另一个显示屏前,调出一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复兴计划”四个字,下方是美利坚联邦的国徽。
  “三个月前,我们差一点就能拿下白宫。”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可惜功亏一篑。但现在,情况变了。”
  他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
  “战争状态。联邦议会通过了紧急状态法案,总统获得了战时特别权力。他以为这些权力是用来对付拜伦帝国的,但权力这东西,一旦交出去,就很难收回来。”
  施密斯看着他。
  “您是说……”
  “我是说,”威尔伯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不是温暖,是烧了很久的炭火那种暗红的热度,“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形势。欧洲人打得太顺,拜伦帝国撑不了多久。一旦帝国崩了,整个欧亚大陆就会落在欧洲联盟手里。那时候,美利坚联邦算什么?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国?一个被新大陆包围的老大陆边缘的残余?”
  他转身,面向施密斯。
  “海军现在有多少能动的舰只?”
  施密斯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回答:“太平洋舰队,主力舰十二艘,辅助舰艇三十七艘。大西洋舰队,主力舰九艘,辅助舰艇四十二艘。另有在建舰艇……”
  “够了。”威尔伯打断他,“我不需要你背数字。我只问你:如果现在需要我们介入西伯利亚战场,海军能做什么?”
  施密斯沉默了几秒。
  “从太平洋方向,我们可以用舰载机覆盖帝国远东沿海。可以封锁鞑靼海峡,切断他们从日本海到鄂霍次克海的运输线。可以——”
  “可以帮欧洲人一把。”威尔伯替他说完,“但这不是我要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另一个位置——不是西伯利亚,是更东的地方。
  “海参崴。”他说。“帝国远东最大的军港。欧洲人的陆军正在从西面推进,如果我们从东面登陆……”
  施密斯倒吸一口冷气。
  “先生,那是宣战。对拜伦帝国宣战。”
  “我知道。”威尔伯说,声音平静,“但宣战的对象,可以选。”
  他转过身,面对着施密斯。
  “两个月前,我们差点成功。现在,机会又来了。欧洲人在西线拼命,拜伦帝国在东线把最后一点能动的部队都填进了西伯利亚的绞肉机。他们的后方空虚,他们的民心浮动,他们的士兵——那些刚被征召的学生——正在成批成批地死在冻土上。”
  他顿了顿。
  “这时候,如果有人在东边再开一个口子……”
  施密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冷光灯下微微发亮。
  “你在怕什么?”威尔伯问。不是质问,是真正的疑问。
  施密斯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威尔伯说。
  “先生,”施密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上一次失败,是因为军队里还有人对宪法有敬畏。这一次……这一次如果再来,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这个国家真的会分裂。”
  威尔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是那种真正被逗乐了、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点沙哑的笑。
  “分裂?”他重复,“约翰,这个国家早就分裂了。东海岸和西海岸,北方工业区和南方农业州,白人和有色人种,支持战争的和反战的——它什么时候团结过?”
  他走到施密斯面前,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但你知道什么能让它重新团结吗?”
  施密斯没有回答。
  威尔伯自己回答了:“敌人。一个共同的、强大的、威胁到每个人生存的敌人。不是虚无缥缈的‘拜伦帝国威胁论’,是实实在在的、在你家门口点燃战火的敌人。”
  他转身,望着那张巨大的地图。
  “如果拜伦帝国赢了,他们的舰队会开到旧金山外海。如果欧洲联盟赢了,他们会把整个欧亚大陆变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