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军走在前面,穿过堆满物资的营地,绕过一辆正在维修的坦克,走过一排排帐篷。德拉古诺夫跟在后面,他踩在林小军的脚印里,走得很安静。营地里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或站着,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写信,有人在打盹。他们看了一眼德拉古诺夫深灰色的制服和胸前的徽章,没有人说话,只是目送着他走过去。
他们走到四连的营地。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堆还在冒烟的篝火。叶凌蹲在篝火旁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烬,灰烬里埋着几个土豆,正在烤。她没有抬头,但已经听见了脚步声。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是林小军,重的那个是生人。
“连长。”林小军站在篝火旁边。“有人找你。”
叶凌抬起头,看着德拉古诺夫。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明暗交替。她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很亮,但那不是年轻人才有的那种亮,而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之后、反射出外部光源的那种亮。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把树枝插在泥土里。
“你是那个潜行者。”
“德拉古诺夫。”他伸出手。
叶凌看了看他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污渍——不是泥,是辐射尘和机油混合之后的、渗进皮肤纹理里的东西。她握住他的手。手很凉,很硬,像一把没有温度的钳子。
“你要什么?”
“我要去喀尔巴阡山。需要一个人带路。你的人认识路。”德拉古诺夫看了一眼林小军。“他愿意去。”
叶凌松开手,看着林小军。林小军站着,目光没有躲闪。
“你知道那边是敌人后面吗?”
“知道。”
“你知道一个人去了不一定能回来吗?”
“知道。”
叶凌沉默了几秒。她把目光转回德拉古诺夫身上。“你要找的东西,值得我的人去送命吗?”
德拉古诺夫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装甲板的碎片,递给叶凌。碎片是斜角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表面有一层淡蓝色的涂层。那是他在西伯利亚找到的复合装甲样品,比帝国军现役的任何装甲都轻,但防护能力高出将近一倍。
“这是末日前苏联的技术。我要找的火控系统,比这个还重要。找到它,帝国军的坦克可以在三千五百米外首发命中。现在,我们在一千五百米内都要打两三发才能中一发。”他把碎片举在叶凌面前。“你告诉他,值不值得。”
叶凌看着那块碎片。碎片的表面很光滑,涂层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诡异的光泽。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
她把手指收回来。
“林小军。”
“到。”
“跟他去。活着回来。”
“是。”
林小军敬了个礼。德拉古诺夫把碎片收回背包,拉好拉链。他把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借着火光又看了一眼。火光照亮了那张破旧的纸面上每一道折痕和每一个标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