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觉醒来,我竟被妹妹变成女孩子 > 第126章 喀尔巴阡
  十二月十日,罗马尼亚,喀尔巴阡山东麓。
  重锤师在山脚下停了将近两个星期。不是不走了,是走不动了。罗马尼亚人把山里的每一条路都炸了,每一座桥都毁了,每一个隧道都堵了。工兵在前面开路,排雷、架桥、修路,坦克跟在后面,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一天推进不了几公里,但每一公里都要死人。不是被子弹打死的,是被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的,是被埋在路中间的诡雷炸死的,是从悬崖上滑下去摔死的。喀尔巴阡山不杀人,但它让杀人变得更慢、更费劲、更让人不想再往前走了。
  叶凌蹲在公路边的一块岩石后面,45式架在岩石上,望着前方的盘山路。路很窄,只够一辆卡车通过。路的左侧是山壁,右侧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条河,河水很急,水流声很大,大到对面有人在喊你都听不见。工兵在前面排雷,一个挨一个地跪在碎石路上,用探雷器一点一点地搜。探到了就插旗,然后用刺刀挖。挖出来的雷放在路边,等后面的工兵统一销毁。没有人说话,只有探雷器的蜂鸣声、河水的咆哮声,和偶尔从山顶传来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狙击步枪声的脆响。
  “连长,排长叫。”刘长水从后面爬过来,满脸是泥。
  叶凌站起来,猫着腰,沿着路边往后走。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边找到了林小军。他已经是排长了。一排在几天前的战斗中打光了排长、副排长和两个班长,林小军被叶凌临时指定代理排长。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我不行”。他只是接过排长的望远镜,蹲在战壕里,开始下命令。
  “什么事?”
  林小军指着前方山坡上的一片松林。“侦察兵发现,松林里有罗马尼亚人的一个炮兵观察所。他们用无线电指挥后方的炮群打我们的公路。工兵排雷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被他们的炮炸死了。”
  叶凌举起望远镜。松林在山坡上,距离大约一公里。林子在风里摇摆,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但偶尔有闪光——不是太阳的反光,是望远镜镜片或者窗户玻璃的反光。就在那里。
  “四连,上。”
  她带着四连从公路拐进一条干涸的冲沟,沿着冲沟往山坡上爬。冲沟很浅,只能遮住人,遮不住头。罗马尼亚人的狙击手在山上,看得见他们。子弹从山坡上打下来,打在冲沟边缘,溅起泥土和碎石。有人倒下了。她回头看了一下,是刘长水。他趴在地上,左臂在流血,血顺着手肘往下滴,滴在碎石上,暗红色的,很快被干枯的泥土吸干。李苏皖从后面爬过来,蹲在他旁边,开始包扎。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在医院里做过的无数次练习。
  叶凌转回头,继续爬。她爬到了冲沟尽头,前面是一段开阔的山坡,没有树,只有碎石和枯草。从那里到松林,大约三百米,没有掩护。她蹲在冲沟尽头,大口喘气,看着那片开阔的山坡。
  “连长,我上。”林小军趴在她旁边。“我跑得快。”
  叶凌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勇敢,是更接近“该我了”的东西。从他跟着德拉古诺夫进山找图纸的时候就有这种东西了。也许更早,早到在西京,早到在西伯利亚,早到在那个他刚被编入四连、还不会压弹匣的下午。他一直在等。等那个“该我了”的时刻。
  “去吧。”叶凌说。
  林小军从冲沟里翻出去,往山坡上跑。跑得很快,弯着腰,步枪背在肩上,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子弹从松林里追过来,打在他身后,打在地上,噗噗噗的。他没有回头。他跑到了松林边缘,扑倒在一棵松树后面,从肩上取下步枪,朝林子里射击。
  叶凌站起来,从冲沟里翻出去,也往山坡上跑。四连的人跟在后面,一个一个的,跑在那片没有掩护的开阔地上。子弹从松林里打出来,从左边、从右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打出来。有人倒下了。她没有回头。她跑到了松林边缘,扑倒在林小军旁边,架起45式,朝林子里射击。四连的人跑进了松林,散开,躲在树后,朝那些还在射击的罗马尼亚人开火。
  枪声很密,像过年时的鞭炮。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哭。叶凌不知道谁在哭,也没有去看。她只是射击,一发,一发,一发。弹匣打空了,换。又打空了,再换。身边的声音渐渐稀疏了。不是帝国军的枪声稀疏了,是罗马尼亚人的。
  “停了。”林小军趴在她旁边,大口喘气。
  叶凌站起来,端着枪,在松林里搜索。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罗马尼亚人的,灰色绿色混在一起的军装,法式头盔,步枪还握在手里。他们很年轻,有的看起来比林小军还年轻。嘴唇上的绒毛还没变硬,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松针的暗绿色。松林的尽头是一个用原木搭成的观察所,里面没有人。无线电还在亮,耳机挂在墙上,话筒垂在地上。叶凌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张地图——罗马尼亚人的炮兵火力计划,标注着每一条公路、每一座桥、每一个帝国军可能经过的坐标。她把地图塞进背包,站起来,走到观察所外面。
  林小军站在一棵松树下面,抱着枪,望着山下。山下是那条盘山路,路上停着工兵的车辆和四连剩下的士兵。他们很小,像蚂蚁,在灰白色的碎石路上缓缓移动。
  “连长,我们还能往前走多远?”林小军问。
  叶凌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山下。“走到走不动为止。”
  林小军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开始擦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松针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的钢盔上,落在他擦枪的手上,落在他的步枪上。他没有拂去,只是继续擦。
  远处,西边的天际有一道很淡的橘红色光带——不是晚霞,是炮火。欧洲联盟的炮火,在山的那一边,在喀尔巴阡山以西的匈牙利平原上,在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叫不出名字的河流和城市之间,等着他们。她望着那道暗红色的光带,望着那些在光带里忽明忽暗的山脊线,望着那些藏在山脊线后面的、看不见的、但一定存在的敌人。
  风从西边来,从喀尔巴阡山的山口灌进来,卷着松针和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针扎。冬天来了。
  喀尔巴阡山的冬天,比西伯利亚温柔,比莫斯科潮湿,但比它们都更漫长。雪不大,但不停。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风雪,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像盐一样洒下来的雪,下一天,下一夜,下一周,下一整个冬天。它会填平战壕,盖住尸体,冻住枪栓,让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忘了雪下面还有土地,还有路,还有他们要去的地方。
  叶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看了一眼。字迹被汗浸得模糊了,但那一行还能看清——“活着的意义,就是继续走。”她把信折好,塞回口袋,转身走进松林深处,走进那片细密的、永不停止的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