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路口处,有一间几立方米的小店,门口竖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油漆写着“修车”。
李队抬着车,向店内喊道,“董师傅在吗?”
“来了,”传来浑厚的男子声音。
一个矮个子,精神矍铄,微胖的老年人走了出来。他看见李队与妈妈,逗趣道,“李义,你又帮我介绍新客户了?”
“留不留的住这个客户就看你的了,”李义把自行车放在董师傅面前。
董师傅扫视了车身,把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轮胎上。他蹲下身,捏了捏,说,“检查下轮胎。”
他拆下那个轮胎,从旁边拿来一盆水,把轮胎浸入水中,出现了好几个泡泡,“扎破了好几处。都是小洞,补一下就行。”
“是扎的洞?”李义问道。
董师傅抬头说:“这么小的洞只能是扎的。”
“被路上钉子扎的?”李义继续问。
“骑车扎到钉子,钉子一般会留在轮胎上,这个没见到钉子。”董师傅用抹布擦干轮胎,拿出锉刀在这些小洞周围打磨。打磨完,紧接着涂上胶水,再把几片修剪过的橡胶小片挨个粘上,然后用锉刀背面反复敲打粘贴部位。
董师傅对着妈妈说:“得等一会,等胶干。”
“恩,谢谢你。”妈妈回道。
“老董,今天没去唱歌啊?”李义笑嘻嘻地问。
“呵呵,哪能天天唱歌,又是好几辆自行车要修,”董师傅指指靠在一旁的自行车。
妈妈试图加入他们的谈话,“董师傅是唱男低声的吗?”
董师傅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听您的声音饱满、低沉,和我们从嗓子里发出来的不一样,”妈妈笑着说。
董师傅举起大拇指夸道:“内行,内行,哈哈哈。不过我也是业余时间练练。”
“男低音是不是要气入丹田啊?”李义问董师傅。
“气吸到这和这,再发出,”董师傅摸着小腹和腰说,“多练气对身体也有好处,气达到全身,人都不容易累,就和气功一个道理。”说着,他将补好的轮胎装入轮框中,拿出打气筒,把轮胎打足了气。他拍拍车座,说,“现在可以骑了。我用的都是好的材料,你放心骑,耐用。”
妈妈上前,推动自行车,车子顺滑地溜动起来。
“一点也不卡了,”李义在旁说道。
“恩,轮胎修好了,车子感觉也变轻了,”妈妈开心地说。
“老董,一共多少钱?”李义问。
董师傅赶忙推脱,“什么钱不钱。免费。”
妈妈掏出钱包,“这样不好意思,还是要给的。”
董师傅对着妈妈说:“要觉得我修的不错,下次还来,我再收。”
李义朝着妈妈微微点头,妈妈收回了递出去的钱,“谢谢董师傅。”
“没事,”董师傅爽朗笑着。
出了修车小店,2人并排走着,到了路口,李义说,“今天所里还有事,就送你到路口吧。”
妈妈听后,些许失落涌上心头,昨日李义的关照在她心里留下了苗,今天再见到他,苗儿好像长出了芽,可是现实的一切还是让她扼住了内心的冲动,淡淡地说,“今天已经占用了你很多时间了。”
李义看出了妈妈的心思,便说,“耳钉,我们也找了,没找到。这个比自行车贵重多了,心里感觉没完成任务,我请你吃饭,表达歉意。”
这生硬的邀约让妈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场景。那晚,谎称与同事聚餐的她,其实是与李义相亲。2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在她同事蔡娟阿姨的牵线下,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饭店里。
妈妈下班后乘着公交车去市中心,坐在车上的她,拿出皮包里的小镜子。照着镜子,涂上了偏橘色的口红,涂完后习惯地抿了抿嘴,用手轻轻地沾抹嘴角。在口红的衬托下,整个脸庞的气色显得红润又明亮。口红对于女性来说,有时更像是一种自信加持力,在它的加持下,妈妈昂首阔步地进入了饭店。
李义已经在包厢里等候。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妈妈穿着蝴蝶结系带的白色衬衫,下面是黑色微喇长裤,外面套着一件到膝盖的驼色风衣,脚上着黑色高跟鞋。淡雅的妆容,中长发自然的垂落在肩膀上,虽没戴任何首饰,却整体非常扎眼。李义直直地盯着妈妈,怦然心动。
妈妈望着李义,心想是不是走错了房间,但眼前的男子与蔡娟阿姨的描述一致,便开口问道,“请问,你。。。是李义吗?”
李义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答,“恩。。。恩恩。。我是是,我是。啊,坐坐坐。”
他这一回应反倒让妈妈更加怀疑起来,不是说是一位资历颇深的民警吗?怎么讲话结巴,眼神呆滞。妈妈半信半疑地坐在了他对面。包厢里边的桌子是大圆桌,可以容纳6-8人。这么大一张桌子,2个人还坐的那么远。
此时,服务员端着一壶茶推门进来,“点菜吗?”
李义拿起手边的菜单,“点好了。”
服务员看着菜单,“好的,冷菜和热菜分开上,还是一起上?”
“分开上吧,”李义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嘞,”服务员把他们面前的小瓷杯放正,分别倒上茶水。
待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只留2人低头摆弄茶水杯。
“那个,你多大啊?”李义突然问道。
妈妈被这愣头愣脑的提问弄得哭笑不得,反问道,“蔡娟没和你说我几岁吗?”
李义抬起头,回答道,“说了,就是确认一下。”
妈妈喝了一口茶,问,“那你多大啊?”
李义脱口而出,“比你大4岁。”
在这短暂的对话之后,又恢复了安静。他看着个高,长的也不错,但人到中年,不再追求外表和爱情,只想找一个知心的人相伴。
“你怎么离的婚啊?”李义又冷不丁问了一句,语气还颇为居高临下。
妈妈继续喝着茶,心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离婚了,又是个中年女人,就得不到尊重了?如果换一个年轻女子,他应该不会如此放肆的提问吧?眼前的这个叫李义的明显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那我还顾及他的面子干嘛?于是,冷冷地说,“又是来确认吗?”
李义呆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对啊,蔡娟和我说了是感情出现了问题,是什么问题啊?”
“你猜啊,”妈妈瞥了他一眼。
“猜不到,要猜到就不问你了,”李义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啊?”妈妈毫不留情地讽刺。
李义瞄了她一眼,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话语可能惹了她不开心。
“我告诉你,有第三者,”妈妈突然说道。
李义抓了抓头,犹豫了一会,闪着清澈的眼睛,问,“那。。。是你有还是你前夫有?”
妈妈喘了口大气,问,“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李义想了一会,问,“什么意思?”
“要是我有,我今天还来干嘛?”妈妈严肃地说。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离婚的吗?”李义问妈妈。
“来之前不知道,现在能猜出个大概了,”妈妈不屑地说。
“我和我前妻长期异地,说是没感觉了,”李义苦笑道。
他的苦笑触动了妈妈一丝的同情,原来也是一个婚姻中的失意者,“你前妻去了哪里啊?”
“她去了深圳,那边机会多,她见过了世面,就。。。连女儿都不管了,那么机灵、可爱的女儿也,留不住她,”李义无奈地说。
妈妈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他,但是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然,这种内心的伤痛旁人怎么也帮不了,更何况是只言片语。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你有小孩吗?”李义又问。
“也是一个女儿,夏天出生,取名筱筱。取自于《过始宁墅》:绿筱媚青涟,娇荷浮琬琰,”妈妈念诗时的温婉流转深深地吸引了李义。
他心如鹿撞,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顺着桌布流淌到他的裤子上。他猛地站起来,那一股劲差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