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开了一家照相馆,据说这里拍出来的照片与别处的不同,就和香港电影里的明星照一样。孟槿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朴素的像块抹布。她侧身看着生完孩子后微凸起的小腹,用力摁了摁,哎,真讨厌,怎么也下不去了。想着再过几年,脸上还会长出皱纹,可能连现在都不如了吧?
在一个周末,她踏入了这家照相馆。
馆里挂满了艺术照,照片中的男女个个时尚,原来拍照还能摆出这样的姿态,正当她啧啧称奇时,一个身着彩色竖纹衬衫,散着中短发的男子用手比成一个框,嘴里发出“咔擦。”
“好美,没有忍住,看见美丽的人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拍照,”男子赞叹道。
孟槿薇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吓了一跳,更加拘谨了。
他咧着嘴笑,“不要拘束,你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质。我是这里的摄影师,我叫王青元,如果可以,我想为你拍下来。”
她茫然地点点头,与王青元走到帘子后拍摄的房间里。
王青元扯下她扎头发的皮筋,“披下来,打乱它。然后甩头,想象坐在摩托车上,驰骋时风急速地吹过,那种洒脱。”
“这样吗?”她问。
他眯起眼睛,做出陶醉的表情,“仿佛你就是一位女神,路上所有看到你的人都为你心动,无人能与你相比!对,对,对,就这样,保持住,好,好,啊,太摄人心魄了!你就是无与伦比的女神!”
从那之后,孟槿薇时常来照相馆。其实她并没有太多的闲钱拍照,她就是喜欢这里的氛围,她还喜欢王青元那文艺的气质以及见过世面的样子。
“和我说说,香港是怎样的?”她好奇地问。
王青元摆弄着相机,“香港啊,繁华的东方明珠,霓虹灯照亮的维多利亚港,徐徐的海风,闪耀的夜空,琳琅满目的大街。”他扫了一眼孟槿薇身上的白色连衣裙,“颜色可以再亮一点,紧身一点,搭配一些大的首饰。”他又看向她的素面,“有口红吗?涂点口红,娇艳欲滴的唇会引人无限遐想。”
她窘迫地说:“没有口红。”
“我这有,”他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只口红,旋转出一角,“来,我帮你涂上。”轻轻地为孟槿薇的嘴唇染上艳红后,他拿出镜子,“欣赏一下你自己。”
她望向镜子,拉掉了束缚着头发的绳子,抓散了顶部的头发,“那边的人都这样打扮吗?”
“又有谁能怀疑你不是从那里来的摩登女郎呢!”王青元咧着嘴大笑。
晚上,李义回到家,“今天结束的早,做了什么好吃的?”
孟槿薇待在卧室,无心地说,“厨房有饭,有些咸菜。”
“嘉嘉在妈那?”李义问道。
“奥,妈自己要带的,那就让她带吧。”
他走进卧室,“什么味道啊?好刺鼻啊?”
她回过头来,鄙夷地说,“没闻过香水吗?哪刺鼻了,多好闻啊。”
他瞧见她涂着的大红色,惊讶叫出声,“你嘴怎么了?受伤了?”
“什么啊!口红口红!真受不了你了!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土样!”她气的把手上的口红往桌子上一扔。
“那玩意有毒吗就往嘴上涂。”
“毒什么毒啊,香港的女孩都这样打扮。”
“香港,说的好像你去过似的,你怎么知道她们是这样打扮的?”
孟槿薇气的不想再说话,闷闷地坐在床上。她在想,那边女孩的卧室肯定不是这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擦脸的肯定也不止一罐雪花膏。可是她其实与李义一样,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连幻想都幻想不出她们生活的样子,幻想的前提也是要见过了,脑子里记住了,才能幻想的出来。
这一天,她又来找王青元。
“怎样才能去香港啊?”
王青元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问她,“为什么想去?”
“想活得不一样一点,也好奇那边的姑娘们真是像你的相片上那样?也可能是一个地方待久了,苦闷、心烦,想去散散心。”
“如果你想散散心有的是办法啊。”
“什么办法?”
“我和一些朋友会举办派对,大家一起品味美食,谈天谈地,跳舞,唱歌。这些朋友可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快说呀,”孟槿薇着急地问。
“都是从香港来的,”王青元邪魅一笑。
她涌起一股冲动,一股想马上加入他们的冲动,“你会带我去的吧,是吗?”
他打量了她,“你需要打扮的再漂亮点,穿成这样可是会不好意思去的哦。”
她惆怅起来,“我没有漂亮衣服,供销社也没有你照片上那些衣服啊,都素色衣服,都是像我穿的这样的。”
“我倒是有几件不一样的,可以借给你,来。”
孟槿薇跟着王青元上了二楼。房门被缓缓地打开,黑白相间的地砖,搭配着深绿色的墙,墙上挂着各式的画,顶部的吊灯闪着绚丽的光。到处都是绿色的植物和鲜花,墙角处、床边、窗户旁。她被一张桌子吸引住眼光,这个暗木色桌子,左右侧都有一层抽屉,上面摆放着一盏台灯,台灯的罩子是彩色玻璃,旁边放着一些金属外壳的小物件。她抓起其中一个小巧的圆形盒子,上面雕刻着图案,最上端连着一条链子,问,“这是什么?”
王青元走到她身旁,用指甲轻轻扣开它,一面是张图片,另一面是时钟,“这是挂表。精美吧。”
“精美,”她贪婪地盯着这块挂表。
“这个我不能送你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王青元拿走她手中的挂表,塞入自己马甲的口袋里。拉着她到一个大衣柜前,他打开衣柜,“自己选,喜欢哪套就穿哪套。”
她迫不及待地用手去摸,“真的喜欢哪件就穿哪件吗?”
“嗯,挑吧。”
“我的柜子里拢共就那么几件,翻来覆去的穿。这里太多了,我反而都不知道选哪件了。”
王青元指着几条连衣裙说:“碎花、波点的连衣裙现在最流行了。我觉得方领的最显身材。”
“方领?”
“就这条,你试试啊?”他拎起一条湖蓝底白圆点的缎面裙子递给她,“最里面是厕所,你放心的去试。”
孟槿薇穿上了这条裙子,竟然刚刚好,她别扭地走出厕所,“怎么样?”
王青元从衣柜旁搬出一面全身镜,激动道,“你说呢?”
方领的设计露出了一半锁骨,在胸口处刚好又挡上,媚而不俗。肩膀处花瓣状的袖口不像无袖对手臂线条有较高的要求,又不像长袖略显保守。高腰的A字形的裙摆,刚好遮住了凸出的小腹,长度到小腿,留出细细的脚腕。贴身的面料勾勒着玲珑有致的身形。
她看呆了镜子里的自己,“这。。。这这是我?”
王青元走近她,在她的头发上系了一条洋红色的丝绸带子,在耳垂后打了个结,“说你是明星都不为过。明天晚上就穿着这一身来参加吧。”
“明天晚上?”她心里犹豫了,李义不知道会不会提早回家,要是被他发现,又是一场吵架,“只能明天晚上吗?”
“要聚集这些人可不容易,那要不就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可说不准啦。”
她一咬牙,“明天晚上我来。”
王青元似笑非笑地说:“你不会后悔的,先来照相馆,我带你去。”
回到自己家,坐在小小客厅的木板凳子上,家中灰色的水泥地,白色的墙,一张饭桌,几条板凳,与她的衣服一样,素的不能再素了。孟槿薇不禁想,王青元那样的房间怎样才能住上啊?房间里的物品都是从哪里来的?每件都想拥有。
李义回来了,带了一块五花肉回来,开心地说,“今天吃红烧肉!”
她望着那雪白的肥膘,一股淡淡的肉骚味,“我不吃,吃了更胖了。”
“胖啥呀,是不是怕麻烦不愿意做?我来做,今天你就等着吃好吃的。”他去了厨房,在里面忙活起来。
孟槿薇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却还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