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继续道:“这一次可别再心软了。”
这句话直击李义,前妻刚离开的那几年,他到处打听她的消息,只要能再次见到她,他愿意原谅一切,从头开始。有一次,有人告诉他在深圳见到了她,他托着一定要找到她,那几天等待消息时,他想过见面将会是怎样,会是久别重逢后的激动,会是一切归零的珍惜。后来几年,他不再期待,他开始仇恨。如果说仇恨也是一种情感,那再后来,他淡忘了,冷漠了。今天见到前妻的那刻,也许出自故人重逢的感概,也可能是她穿着第一次相见时相像的连衣裙,那一刻,看着她,他怜惜了。
奶奶起身按住他的肩膀,“答应我!”
李义抬头说:“我答应你。”
山上发现的尸块,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进展。
李义与单鸣庆到了鉴定科,法医伍建华,正在研究麻袋上扎口的绳子。
“老伍,你说有进展,我们马上就赶来了,”单鸣庆说道。
伍建华扭头看了眼他们,“来了啊。”
秀秀拿着一本记录簿从里面的房间出来,“单队、李队,我先和你们说一下进展,初步检查后判断,尸块属于一名女性,年龄在20-25岁左右,身高165厘米上下,身型适中,没有生育史。从腐败程度来看,推测死亡时间在一个星期内。尸块切口系刀具砍切,并且有被清洗过。显示有多处伤痕,但致命的是头后部的重击。”
“能看一下那些伤痕吗?”李义问。
“嗯,”秀秀带着他们进入验尸房,指着其中的属于上半身的尸块说,“有不同程度的瘀伤,判断是生前所致。
伍建华过来充道:“装尸块的袋子是麻袋,扎口的绳子是细麻绳,这一类麻的材质不太容易留下指纹。”
“有没有可能是带着手套装的?”单鸣庆问。
“装入袋子有可能是带着手套,但是这个口扎得很规整,医用手套现在外面不怎么能买的到,普通人家中不太会有,带了棉的、毛的手套不可能扎得那么好。”伍建华接着端起一个不锈钢皿,里面放着半个小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片状物,“这个,插在麻袋上,鉴定材质是紫砂一类的瓷器。”
盯着这一小片碎瓷,李义喃喃道,“紫砂壶?”
“紫砂壶很多人都在用,也许是凶手家中也有,处理尸体的时候不小心打碎,其中一个碎片粘到麻袋里,”单鸣庆又对法医说:“老伍,鞋印有什么线索吗?”
“除了你们的鞋印,还有3个小尺寸的,我听秀秀说,现场第一发现人是小孩?”
李义颇为诧异,“有3个?”
“对,有3个不同图案的小尺寸的鞋印,明显不属于成年人。”
单鸣庆愁着眉,问,“老伍,这些麻袋有什么说法吗?”
“这些是常见的黄麻袋,用来装粮食、货品什么的。袋子应该是新的,不像是用过再次使用的,里面没有别的残留物。”
单鸣继续问:“还有什么线索吗?”
“暂时就那么多。”
“行吧,有新发现联系我,老伍,辛苦了。”单鸣庆与李义出了鉴定科,“作案人也许就像你说的,可能是个老手,放着蛇皮袋不用,偏用麻袋。”
李义表情凝重,“没有太指向性的证据啊。”
单鸣庆说:“先从麻袋查起,那个紫砂壶范围太大。现在谁不用个紫砂壶喝茶啊。”
李义点点头,“我在的那个区先排查。那我先回所里了。”
“你等会。”
看着单鸣庆,见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李义不耐烦地问,“到底要说啥?”
“那谁,就是,你前妻,她回来了啊?”
“。。。你怎么会知道她回来了?”
单鸣庆支吾地说:“她不是有我家电话嘛,昨晚给我家打了个电话。”
李义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她打你家电话干嘛?你家电话号码她怎么知道?”
单鸣庆解释道:“可能是当初和你共事的时候留的,她好像知道队里挺多人的电话,只是他们的号码变过了,我家的没变过。”
“怎么你家电话10年不变啊!”
“你家号码不也10年没变吗?”
确实,李义家自己的号码也没变过,当初是怕前妻找不到,后来号码就这么用着忘记改了,他缓了语气问,“她说了什么?”
“就问了你现在在哪里办公,然后问了点感情上的事。”
“感情上?”
单鸣庆急忙安抚他,“你别激动,就是问了你现在有没有处对象。就说了和一个政府搞文艺方面的女同志。”
李义瞠目结舌,怔在那,满心的疑惑,“你是,哎你是怎么知道我现在有对象的?你竟然还知道她是在哪工作的?”
单鸣庆眨巴着眼睛,“你说说你啊,这不大伙都知道了嘛,传达室大爷都知道了。”
这话说的李义震惊之余又无可奈何,深叹一口气,“真是没有半点秘密啊,”捏了把单鸣庆的胳膊,“我回去了。”
“你再等会,”他拉住李义,“你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啊?前妻回来了,这里还有个女同志,这咋办?”
李义只觉莫名其妙,大声道,“她回来了关我什么事啊?都已经离婚多少年了?她自己都再婚过了!。”
单鸣庆语重心长,“你前妻吧,心思太活络。当初要没有那事,你现在还在局里当你的刑警队长,现在好不容易又调回来,可别再出岔子了。我还等着你回来接我的班呢。”
“知道她心思活络你还告诉她那么多事。”
“不是我说的,我老婆说的呀,我那时还想是谁呢,聊那么开心。”
“我回去了,有什么消息联系啊。”李义拍了下单鸣庆的胳膊便走了。
麻袋牢固、结实,能够承受大负荷,在90年代初,仍是各种农作物和食品生产、收获、运输时常使用的包装袋,比如粮食类,大米、玉米、大豆、小麦等,以及蔬菜水果类,青菜、胡萝卜、土豆、苹果等。相比下,蛇皮袋由于技术原因,还没有大量生产和广泛使用。
小洲敲门进办公室,“李队,我查了,城市里并没有麻纺厂。”
“周边也没有生产麻袋的厂家吗?”
“周围农村、偏僻的地方也没有,但是邻近的安赢市倒有一个。有没有可能从那过来的?”
李义思索着,自语道,“作案人对耀灵山很熟悉,感觉不像是住在别的城市,”他对小洲说,“先问问那个厂子里面有谁近期请假?然后顺便问下厂子产的麻袋的规格,都是卖到哪里?卖给谁用?特别是我们在的城市,有哪些店是用的他们产的袋子。”
“行,还有就是外面有个女的找你。”
“女的?长什么样?”
“瘦瘦的。。。就挺好看的。”
“。。。不高?”
“不高,没有筱筱妈妈高。”
“啧。。。你还挺会比较,就说我不在。。。”
“啊。。。哦。。。那我出去干活了,李队。”
这个描述就知道是前妻,李义关上办公室门,呆坐着,他不想见也不准备见。他拿出地图,找出安赢市,仔细比对距离,“开车起码要3个小时,火车不知道要多久?”
接近晚上,小洲进来,“问了安赢市麻房厂,说是最近厂里没有人请假。然后麻袋的规格和厂子客户的资料我都记录下了。”他把记录本放在李义办公桌上,“李队,你看下。”
“好,辛苦你了,今天还是周日,你先回家吧。”李义翻开记录本。
“额。。。”小洲迟迟未出办公室,在那一脸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李义问道。
“就是之前找你的女的,她还在外面等着,那我该怎么说?”
“你说我不在,她怎么回的?”
“她说她等到你回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那现在是?”
李义静默难言,心中琐碎无法和小洲道出。想起单鸣庆与奶奶的劝言,句句在理,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的工作和生活,不能再被她影响。过往只是过往,过往不念才能当下不杂,他看向小洲,眼神坚定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