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元打开舞厅一楼的摄影室,里面并没有任何的摄影工具,而是堆砌了早年那间照相馆里展示过的照片。80年代风格的照片,花哨的穿着,过时的发型,略显做作的姿势。它们有些仍被裱在巨大的相框里,有些被叠放在箱子里。他走到角落,推出一只压在最底部的木箱子。他打开箱子的铁锁,取出一摞照片。这些照片是他的至宝,从不展示,上面拍下了一双双女人的脚。
他贴着照片摩挲起来,眯上眼睛,臆想着。有一双脚,纤细精致,小巧柔美,脚背勾出弯弯的弧度,皮肤细腻,在黄昏余晖的衬托下,晶莹剔透。照片背面写着名字,孟槿薇。这双令王青元魂牵梦绕的玉足,10年前,从她第一次进入照相馆,他就被深深的吸引了,直至那晚参加派对前,孟槿薇在他房间里睡着了。
“槿薇?槿薇?”王青元轻唤她。
孟槿薇脱了鞋子躺在靠窗的摇摇椅上。王青元盯着她露出来的脚,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他瞄了一眼她又唤了几声,见她睡熟了,壮着胆子抚摸她的脚背,他血脉偾张,无比的兴奋。此时,孟槿薇动了动,王青元吓得躲到一边。待她又静止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双白色细带高跟鞋,轻手轻脚地为她其中一只穿上,“太美了。”他悄声地哭起来。
这双鞋在派对之后便属于了孟槿薇,那段时间,她天天穿着这双高跟鞋出入王青元的照相馆。
后来他再也找不到这样极致的美,那么多个模特都没遇见过,王丽文虽曾也有一双美足,但并不白皙,由于长期穿高跟鞋,现在的脚趾还轻微地变了形,脚背上布满粗重的青筋。但王青元一定没有料到,孟槿薇那双极美的足已经在生活的迫害下,跛了。
“我不要你陪。”孟槿薇扭过头。
兰蕙嘟囔道:“好像我愿意陪似的。”
“你说什么啊?!”孟槿薇转过来瞪着她。
“今天我就陪在病房,明天我也陪着你!省的你又去找李义!我现在给你去拿饭。”兰蕙才不管孟槿薇想什么,她要做的就是阻断孟槿薇与李义之间的联系。她拿着医院的饭菜重重地放在床边柜上,“吃饭!”
“你非得这么说话吗?”
“我说话就是这样。”兰蕙不屑道。
“你能不能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这样子我脚还能好吗!”
“我也不想看见你,你不还是晃到了我面前。”
孟槿薇气地想转过身背对着兰蕙,可是脚被绑着,根本动弹不了,她左扭扭,右扭扭,动到了受伤的地方,“啊,啊。”她疼地叫起来。
兰蕙看她艰难的样子,有些幸灾乐祸,“省省吧。”
“你晚上不用回家照顾你女儿了吗?”
兰蕙移过来一把凳子,坐在了她床边。从包里取出一份杂志,翻阅起来。
“我问你话呢?”
“我不想回答你。”兰蕙继续低头看杂志。
“你为了一个男人,女儿都不顾了,李义知道你是这种人吗?”孟槿薇继续挑衅道。
“你好烦啊,你受伤了不休息吗?我看你精力比我还旺盛,你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你女儿真倒霉,碰上你这个妈,哼。”
“没你女儿倒霉。这世界上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你孟槿薇。”
“你把饭拿走,什么拙劣饭菜,闻着都倒胃口!”
兰蕙拿起饭菜,出了病房,直接倒了。她一语不发地继续坐下看杂志。
看着她的架势是真准备要陪夜了,孟槿薇烦躁不已,“你真的要在这里?”
“对啊,你要是不想看见我,给我你家人的电话,我叫他们来陪床。”
说起她的家人,孟槿薇语塞了。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2个姐姐。从小,她就是家里最被宠爱的一个,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给了她。后来她出嫁了,嫁给了李义,一个年轻有为的民警,家里人别提有多光荣了。再后来,她和王青元的事,邻居街坊指指点点,她一张火车票去了远方,留下家人继续承受。父母脸上蒙羞便与她断了联系。这么多年来,只有最大的那个姐姐偶尔与她通个电话。
“别提他们。”孟槿薇擦了擦眼泪。
“你的旧伤是怎么弄的?”兰蕙问。
“被当地收保护费的流氓打的。”孟槿薇见兰蕙看着自己,“怎么了?不需要你可怜我。富贵险中求。”
“我没有可怜你,你当时为什么不去医治?”
“流氓还能给你时间去医院啊。你的问题真可笑。弄得好像我故意不去医似的。”孟槿薇满眼的沧桑,“你别再问那些了好吗?我现在躺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你。”
“我不是坐着在赎罪嘛。就这么个屁股大的小方凳子,医院也不体谅一下陪床的。”兰蕙左晃右摆。
“我要是再也站不起来了,你会把李义让给我吗?”
“不会。我问医生了,妥善护理就能好。退一万步讲,如果你站不起来我就伺候你一辈子!”兰蕙话语坚决,表情凝重。
“你爱他那么深吗?你们才认识多久?1年?几个月?”
“如果李义现在没有别的女人,你还会那么执着吗?我想也想不透,你为什么会突然对他那么执着?”兰蕙继续说,“你就是喜欢抢,抢来的才好!才香!李义要是独自一人,你未必会那么上心!”
孟槿薇再次别过头去,“我累了,不想吵架。我想睡会。”
兰蕙扼住怒气,出了病房。她忽想起还没给李义报平安,于是走到护士台。
“你要陪夜?”李义在电话里惊问。
“我的错,当然是我来陪。我打过来就是希望你可以下班后去我家帮忙看着筱筱。”
“那晚饭怎么办?我好久没做过饭了。。。我觉得这样不妥,要不你还是回来吧。”
“我今晚肯定是在这里陪夜了,实在不行,让筱筱去你家?”兰蕙试探道。
“。。。我家还有个嘉嘉。”
“那之后我们要是。。。要是。。。”兰蕙降低了声音,“要是结婚了,筱筱和嘉嘉总要碰到的啊?”
“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和她们说吧。”
“李义,我不管,反正这是你要做的事。我不多说了。筱筱拜托你了。”兰蕙没等李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搞得他一头雾水,昨天她还劝自己不要陪夜,今天本是去看望一下,怎么就变成陪夜了?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瞧见了李义,我张望周围,“妈妈呢?”
“你妈妈有事,我来接你放学。”
“我自己能回家。”
“先和我回派出所,我下班了再一起回去。”李义要来牵我的手。我往后闪躲,“我能自己走。”
蓉蓉在我身旁,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大高个叔叔,“你是谁?”
“我是。。。我是,我是那个。。。你叫我李叔叔就可以。”
“你是筱筱妈妈的对象。”蓉蓉天真地说。
李义憨涩地挠了挠头发,“你们都知道了啊。”
“你要带筱筱去派出所干嘛啊?”蓉蓉又问。
“筱筱她妈妈,今天有事,我照看着筱筱。你是筱筱的朋友吗?”
“恩,我是蓉蓉。”
“哦,蓉蓉啊,那叔叔今天就先领着筱筱走了,你自己回家小心。”
蓉蓉点点头,与我挥挥手。
我快步走在李义前面,闷不作声。
“小腿走的还真快呀,”李义笑嘻嘻地赶到我旁边。
到了派出所,在大厅的警察都好奇地看着我,李义拉起我的手往他办公室走。
“喝水不?”他问。
“我自己有水。”
“你乖乖的,在这里写作业,我忙完后带你回家吃饭。”
“家里没有饭,妈妈没做。”
“是去我家。”他说完就出去忙了,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我明明父母都健在,却连吃一口饭都要去别人家里。
我在李义的办公室里开始做作业,做完了今天的作业,又开始画画。一直画到肚子咕咕的叫,外面天都黑了,也没见李义回来。我又饿又困,趴在他的办公桌子上睡着了。
“筱筱,你醒醒。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