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筱筱!”李义边追边喊。我完全不理会,一个劲地向前跑。跑了老远,没力气了,腿开始发酸,我才停下来,发现已经跑到自己家这一片居民群了。自从路灯坏了后,这是第一次在夜晚,独自站在马路上,前方黑压压一片,这个时间,大多数居民都已经睡下,至少面前的几幢楼几乎没有灯光。
我后背被拍了一下,吓得我一抖。李义站在我身后,喘得说不上话,他拉住我的书包,“你。。。你。。。别跑。。。别。”
“你放开我的书包,我要回家!”我全身不停晃动,想要把他的手晃下去。
“唉,你。。。别动了,我喘口气。”他深呼吸一口,继续说,“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孩乱跑什么啊?!”
“我不是叫花子!我的玩具是没嘉嘉的多,但我自己有!”
“嘉嘉胡乱说的话,你比她懂事。”
“懂事就要被欺负吗?狗屁懂事!”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叔叔替嘉嘉向你道歉。是她不对,这件事你没有错。”李义拉紧我的手,“别乱跑了,你家这一片不安全。拉住了。我陪你回家。”
我们在没有灯光和手电筒的情况下,摸瞎似的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走到中间段,忽然传来一声“叮啷”,李义警惕地把我拉到身后,他往前探,顺着小斜坡走到靠着马路的那幢楼道,他按了楼道里墙上的开关,小灯泡亮了起来,照射出楼道,一个男子半蹲在他正前方2米左右,男子缓缓站直,即刻转身想要逃跑,被李义一下抓住上衣后襟。
男子双手抱住头,“我住在这里的。”
“你住在这里?那你跑什么?”
“我被你吓着了呀。”
楼道的地面上有一根金属锥子,我问,“这是螺丝刀吗?”
“这是你的东西?”李义问他。
“这。。不是我的东西。”
此时我借着灯光打量了他,眼熟,“是谁来着,是。。。啊,你是修车摊的老板!”
“你认识?”李义问我。
“他是在前面摆摊修自行车的。”
“我说我住这吧。你还不信。”修车摊老板叫屈道。
“你们是谁啊?大半夜干嘛!”一楼的住户躲在门缝后质问。
“这个男的住在你们这幢楼吗?”李义指着修车摊老板问住户。
住户探出脖子,在那张望,“我看不见他。你谁啊?”
“我是警察,刚才路过这里,听见这个楼道有响声,发现了他。”李义回答道。
修车摊老板大惊失色,“警察?”
住户走到楼道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车在啊,”他嘟囔道。正要回去时,踩到了车边的金属锥子,他蹲下细看,又看了眼轮胎,其中2个已经瘪了,“我昨天刚打的气!就是在他车摊打的!”
李义走近,查看轮胎,轮胎上有几个细小的洞,洞面整齐,不像是刮蹭而破的,上面又无任何钉子之类的尖锐物。“轮胎你扎破的?”他问修车摊老板。
“不是。”
“那你半夜来干嘛?来偷车?”
“车在那呢,我没偷啊。”
“还没来得及偷吧。”
“你。。。警察也不能造谣吧。”
“之前就有居民反映,晚上总能听见外面有动静,怀疑是偷车的。”李义抓住他的手腕,“和我回趟所里,交代清楚。”
我们又走路到了派出所,我累的瘫坐在椅子上,满身是汗,黏糊糊的。李义打开电扇,给我递来一杯凉水,“你自己待一会。别乱跑了。”
我喝了几口凉水,头耷拉在椅背上,直犯困。过不多久,小洲进来了,拿着2根冰棍,“绿豆棒冰。”
我接过一根吃起来。
“李队叫我看着你,怕你又跑了。”小洲吃着另一根说道。
“你们警察都不休息的吗?这么晚还要工作?”
“那有案子了呀,平时没有案子的时候也是准点下班。”
“你们半夜巡逻吗?”我问。
“不巡逻,但是我们会有人在所里值班,今天就刚好我值班。”除了小洲,老金也在所里值班,李义叫上了他。
老金一进房间就认出了修车摊老板,“说说吧,半夜在那干嘛?”
“我住在那,我说了。”
老金说:“我认识你,我记得你是住在靠后的几幢,你要不说实话,每家每户我们可都登记了的,一查就知道。”
“我路过那。”
“带个锥子路过?!”李义指着放在桌子上的锥子说。
修车摊老板冷冷地说:“修车的带个锥子很正常吧。”
“大半夜带着锥子在别人家的楼道里,这就不正常了。”老金说。
“你叫什么名字?”李义问。
修车摊老板一语不发。
“你要不说,我们现在就能查出来。”李义说道。
他迟疑片刻,说,“姓郑,名远。”
“在修车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老金问。
郑远阴狠地盯着老金,“问这个干嘛?”
“你不会有前科吧?”老金反问道。
“教书的。”
“哪个学校教书的?教哪个年级的?教的哪个学科?学校校长是谁?”老金连环问。
“你们觉得我现在是修车的,就不能以前是教书的了?你们歧视。”
“你既然曾经教过书,那你一定能回答我的那些问题。”
“我教书那会不在这个城市,别的城市的学校你们又不认识。”
李义问:“哪个城市?我们可以去问那个城市的警察局,他们会配合我们调查。就算你不告诉我们,我们也能查出来,就是时间会久一点。查的时间越久,你在派出所待的时间就越久。”
“不用吓唬我。”郑远冷静地说。
“就凭我抓住你上衣时,你抱头那个反应,我敢确定你一定在里面待过!”李义严厉道。
郑远一声不响,漠视李义。
李义继续道:“戳破轮胎,故意毁坏私有财物,情节不严重者只会受到行政处罚,几日的拘留。但是如果是偷窃罪,那是要再进去了,3年起。你自己想好了。”
“我没有偷东西啊!怎么能冤枉人呢?!”郑远终于坐不住了。
“你怎么证明你没有偷?如果是累犯,将从重处罚!你还会被遣送回原来的城市!”李义紧逼。
“我没有偷啊!我就是去扎破轮胎,这样他们好来我这修车打气!”郑远喊了出来。
李义与老金对视。老金问,“你之前是偷窃罪?”
“恩。”
“刑满了出来的?”老金又问。
“刑不满怎么出的来。我逃的出来吗?!但出来后,那个城市也待不下去了。我不想再回去了。”
“你扎轮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李义问。
“上个月,5月份,月初。”
老金笑起来,不解地问,“你的修车摊生意那么好,天天都排队修车了,你还去扎轮胎?”
“不扎哪能生意这么好。再说也不止我一个人在扎。”
“什么意思?还有同伙?”李义警觉道。
“我就一个人,哪来的同伙,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出现过几次。”
“你把话说清楚了,把看见的遇见的原原本本的说清楚。”李义说。
“我看不清那些人。那几次我听见有声响就躲在了旁边的草丛里。我只是想扎个轮胎让我车摊的生意更好,没想到晚上还有别的人在楼道偷偷摸摸的,要说真有偷车的,估计是他们。”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是偷车的?”李义问。
“我开始也以为是扎轮胎的,可是细想一下,这一片就我一个修车摊,总不会谁那么好心帮我扎轮胎吧。楼道里除了自行车也没别的了,那不是偷车还能是什么?”
“你说他们?大概几个人?”李义追问道。
“2个?3个?好像还有女的,听见她说话了。”
“说了什么?”李义继续问。
郑远想了想,“说什么,下次别来这里了,容易被人发现。声音还挺好听的。”
“没看见脸?”老金问。
“看不见,要是能看见,我也不敢去啊。”